第四十六章 为后代劈出一条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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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枯草蔫哒哒地趴在地上,像一群被压弯了脊梁的人。
武承忠坐在堂屋正中,面朝门口。从破窗里透进来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那件灰扑扑的袍子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自己总是待在暗处,阴暗的地方待久了,东西会发霉,人也会长霉,长在骨头缝里,长在心口。
今天的阳光刚刚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武承忠听见脚步声,从院门口到堂屋,十几步路那个人走得不急不缓。
阳光被挡住,那股子阴冷感又回到了身上,武承忠睁开眼,看见一个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天光从她身后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将她包裹在一片刺眼的白里,站得笔直,像一把锋利的剑。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呢,无论是你作为沈辞还是温竹。若是武承朔没那么蠢的话,我们应该会有很多次交手的机会。”
沈辞依旧站在门口,阳光从她的两侧漏过去,在武承忠前面的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武承忠见沈辞没回应也不在意,目光从那道影子上移开,落在头顶那根歪斜的房梁上:“这是我幼时启蒙的地方,当时宗族里很穷,族长举全族之力才建了这个学堂,这根木头还是我爹搭的。”
脑子里浮现出当年七十多岁的老族长拄着拐杖,一家家地敲门,一家家地求的场景。大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都想尽自己所能为后代劈出一条路。
“后来呢?”沈辞终于开口。
武承忠扯了扯嘴角:“后来啊,出了几个读书人,宗族富贵起来,这个学堂反而被遗忘了。”
沈辞顺着武承忠的视线看过去,头顶上那根歪斜的房梁上挂着蛛网,网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他停了很久,久到沈辞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宗族忘了当初为什么要建学堂,忘了当初砸锅卖铁也要供孩子读书的样子。”
听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起伏,沈辞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还不到四十,鬓角却已经全白,眼角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
“武承朔背后的人,一直都是你。”武承忠没否认,自沈辞来到冀州后,每次要怂恿武承朔做出什么重要决定时,自己就会被支开。就算是个傻子,也明白背后有眼前人的手笔。
“你大概是劝了很多次武承朔小心我,但凡他听进去一次,今天能站在这里喘气的人都不会是我。”
武承忠垂眸看着桌上那盏冷透的茶,里面映出自己的脸,灰扑扑的像个死人:“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惋惜他听不进去我的话。”
“你有这样的本事,为什么要替武承朔做事?”
听见这话武承忠抬起头,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为那双死水一样的眼睛照出一点光亮:“大人,您知道我曾经跟过谁吗?”
武承忠不需要沈辞回答:“我年轻时跟着靖王殿下。”说话的声音有些飘渺,事情久远到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跟过那样的人办事,其他人怎么还能入得了眼。”武承忠提到靖王时,嘴角浮起一丝弧度,更像是以前还爱笑的时候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