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裁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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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墨在京城的邸报上见过这位贵人的名字,原来是世家望族。那位少爷有没有因为一碗红薯粥屠了一个村子,邸报上不会写。但升了什么官,封了什么爵,邸报上倒是一笔一划的写得清清楚楚。
廊下的夜风冷得刺骨,书墨茫然地看着夜空,原来人命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直到飞雪堆积在肩头,又被体温融化成一滩水,书墨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屋。
明天主子还要赴约,衣服得好好熨一遍。
书墨回屋将怀里这件玄青色直裰挂上,伸手抚平袖口一道褶皱,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帮爹埋线。
以前是裁缝的儿子,现在是主子的眼睛。
都挺好的。
梅林在苏州城北的一片荒坡上,远看满山都是艳丽的红。
书墨先行下了马车,为沈辞撑起伞,嘴里嘟囔着:“明明知道主子伤还没好,偏生约在这荒郊野岭的,还下那么大的雪,这李大人一点也不知道体谅人。”
沈辞下车弹了一下书墨的脑门:“多嘴。”倒也不是真的责怪,从书墨手中接过油纸伞,“外面冷,你就在马车上候着吧。”
书墨捂着脑门摇头,“上次一个没看住,您就受那么重的伤,这次我再不在您身边,您要是出什么事,知素姐姐不得扒了我的皮!”
沈辞失笑,“真要有什么危急情况,是我保护你还是你护着我,听话,上车等着吧。”想着自己那三脚猫功夫,书墨撇了撇嘴还是应下了。
“那您可小心些,遇事可别顾着别人,护着自身周全才是紧要的。”
沈辞拇指与食指摩挲了一下,究竟还是没忍住,又抬手敲了一下书墨的脑袋,“小小年纪,怎的如此啰嗦。”
说完也不等书墨反应,撑着伞就往梅林中心走去。
亭中无咎也是一肚子牢骚,这沈大人忒不识好歹了,公子可是出身陇西李氏嫡支,板上钉钉的未来家主。
京城多少人想跟公子见一面都难,到了江南到好,自家公子主动邀约,沈辞居然三番两次的拒绝,果真是寒门出身没见识。
又看看自家公子那不值钱的样,自昨晚沈辞答应赴约开始,就不停地对镜选衣服,那焦灼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见心上人呢。
不过看着棋桌旁的李文谦,一身月白锦袍,衬得人愈发雍容,一双生得极好的桃花眼眼尾微扬,满是闲适松弛,这才是富贵能养出来的气度!无咎暗暗点头,定能给那沈辞一个下马威。
李文谦内心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松弛,今日天一亮,就赶紧派人来布置长亭,四周悬起厚重的棉帘,可以严严实实地挡住外面的寒风,石案旁立了两个鎏金小炉,烧得石亭里暖融融的。
李文谦皱着眉头思考,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心里又有些懊恼,明知沈辞伤没好全,非要附庸风雅,约在这荒郊野岭的,不知道沈大人那单薄的身体扛不扛得住。
正胡思乱想间,一道踩雪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李文谦抬头顺着声音望去,即便是已经无数次惊叹于沈辞的容貌,此时再见仍然惊为天人。
来人一身玄青色直裰裹身,衣摆随步履轻扫积雪,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流。看打扮像个人间浪荡子,偏偏眉眼生得清隽凌厉,堪堪是少年郎最清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