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柴刀、鼎、盆与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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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猪圈林墨打扫了七年，每一根木栅栏都是他亲手削的，

每一块石板都是他亲手铺的。

猪圈里的几头猪看到老道士走过来，

哼哼唧唧地往栅栏边上挤。

菩提祖师弯下腰，伸手从栅栏里面拎出了一样东西。

一头小黑猪。

那猪只有小狗大。

浑身黑得发亮，像是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

皮毛油光水滑的，太阳一照反着光。

四条短腿在空中蹬来蹬去，跟装了发条似的，

一下一下地刨着空气。

嘴里哼哧哼哧地叫唤着，声音奶声奶气的，

听着不像猪，倒像一只不满的小奶狗。

两只小耳朵一扇一扇的，鼻尖粉嫩嫩的，拱来拱去地在找东西。

林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刚到方寸山没多久，

菩提祖师让他养猪。

猪圈里有一窝猪仔，其中有一头最弱的，

生下来的时候喘气都不顺畅，

呼哧呼哧的，像是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

吃奶的时候别的猪仔一窝蜂地拱上去，

它被挤在外面，连口奶都抢不着，

瘦得皮包骨头，像一只灰扑扑的大耗子。

菩提祖师当时看了一眼，说了句“这只怕是活不了”。

林墨没吭声，回头去厨房找了些米汤和菜叶子，搅成糊糊，一口一口地喂。

头两个月，他是把这小猪仔揣在怀里养的，

晚上睡觉都不撒手，

生怕一撒手它就凉了。

硬生生把它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后来这猪长大了，成了猪圈里最活泼的一头，只是不怎么张身子，还是那么小，

他觉得可能生下来就不健康导致。

每次林墨拎着猪食桶走过去，

它第一个冲到栅栏边上，

两只前蹄搭在栏杆上，鼻子拱他的裤腿。

“这可不是普通的家猪。”

菩提祖师把那小黑猪拎到林墨面前，

小猪还在蹬腿，

四只蹄子抡得跟风车似的。

老道士的表情难得柔和了一点，

“这是上古洪种，混沌黑猪。它很喜欢你，你带它走吧。养大了，说不定还能当个坐骑。”

小黑猪被老道拎在半空，小脑袋一扭，看到了林墨。

它立刻不蹬腿了。

四只蹄子全耷拉下来，安安静静地挂着，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墨，那眼神像极了小孩子看到亲人的样子。

嘴里“哼唧哼唧”地叫起来，

两只前蹄朝林墨的方向使劲够，够不着，急得鼻子直拱。

林墨伸手把它接过来。

小黑猪落进他掌心里，立刻一头扎进他手窝里，

那个位置是林墨手心最软的地方。

它哼哼着，把整个身子缩成一团，拿鼻子蹭他的掌心，

蹭了一下又一下，像个在撒娇的孩子。

暖烘烘的一团，握在手里像个长了毛的热水袋，

那股热度从掌心一路走到胳膊再走到胸口，

熨得他心里也跟着发烫。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黑猪，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意很浅，

但在方寸山这一百年里，

这已经是他笑得最明显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