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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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宫里就传出了消息。林妃被陛下召去乾元殿伴驾,一去就是大半个下午,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当天晚上陛下又点了她的牌子侍寝,接连三日都是如此。乾元殿的太监们私下议论说林妃这回可算熬出头了,之前冷落了她那么久,这一下子连着几天召见,怕是要封贵妃了。
消息传到偏院的时候陆华正在给瑶瑶梳头。翠竹站在廊下把听来的话低声说了,说完抬眼看了看陆华的脸。陆华手里的梳子没有停,从瑶瑶头顶一直梳到发梢,把那些细软的小绒毛梳得服服帖帖。她听完翠竹的话只“嗯“了一声,没有多问一句。
瑶瑶坐在她娘膝盖上乖乖地让她梳着头,小耳朵竖着把翠竹的话都收了进去。她心里没有翻什么波澜,只是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就把那念头搁下了。她娘没有追问,她也不打算多嘴去猜测皇帝的心思。
当天午后陆华带着瑶瑶在院子里晒太阳,枇杷树的影子落在两个并排坐着的小凳子上。陆华手里剥着一把新送来的莲子,瑶瑶坐在她脚边把剥下来的莲子壳一粒一粒垒成小堆。院墙外面远远传来宫女走路的脚步声和压低了嗓子的说笑声,听不真切内容,大约是在聊乾元殿那边的事。陆华手里的莲子剥完了一整把,她把白玉似的莲子肉搁进白瓷碗里,起身去井台边洗手,水声哗啦哗啦地盖过了墙外的说笑,等水停了,墙那边的声音也远了。
傍晚时分皇帝身边的小太监来传了句话,说陛下今夜批折子不过来了,让娘娘早些歇着。陆华让翠竹给那小太监抓了一把松子糖带回去,自己关了院门进了屋。她给瑶瑶洗了手脚塞进被窝里,瑶瑶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像一只趴着的小猫。陆华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去,她听着外面风穿过回廊的声音,想着皇帝那些“处理“的话,又想着那三日里连传林妃侍寝的消息,慢慢把那些碎片拼成了一个轮廓。虽然这个轮廓到底是什么她暂时还看不清,但心里那层从昨天起就悬着的东西往下落了一截。
第三天傍晚乾元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林妃被晋封为贵妃了。消息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连洒扫的小太监都在议论林贵妃往后怕是要踩到淑妃头上去了。陆华在偏院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晾一件洗好的小褂,手里捏着竹竿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把衣裳撑平挂好了。
瑶瑶坐在枇杷树底下看着那件被风轻轻吹动的小褂,又看了看她娘站在竹竿前面平静的侧脸,什么心念都没有浮起来。她只是把手边那堆垒好的莲子壳推倒了又重新垒,莲子壳碰在一起发出轻微干燥的声响,一粒一粒滚到了她的小腿旁边又停住了。她伸手又把那些壳一粒一粒拢回来,指尖捏着壳沿的触感又脆又涩,像捏着一片一片干透了的旧事。
暮色从墙头漫下来的时候院子里那棵枇杷树的影子比下午长了一大截,整个树冠在青砖地上铺开了一大片暗色的阴影,边缘模糊地融进墙根里的灰里。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响了一声,像一个人把满腹的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最后只挑了几个字出来说,其余的全咽回去了。风从回廊那头穿过来又穿过去,把铜铃那点余音卷得远远的散在暮色里,再也找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