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旧事方落,新祸又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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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梧长尾轻摆,沉声道:“这些都不过是露在外面的线头,你们缴来的战报,东胜神洲的邪法出自一个游方道士,西洲的炼尸术传自一个戴斗笠的邪修;
南洲的聚灵阵是个独臂老妪所布,北俱芦洲的邪尸,是有人故意将龙尸沉在将军庙下,这四路人马,彼此之间暗有联络。”
“那帝君的意思,这些人背后还有主使的高人?”
“正是。”周梧抬爪指着战报上几处名字,“他们所用邪法虽各不同,却全是冲着我们这些新封神将的庙宇去的。”
“他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四洲新定、香火初兴之时动手,分明是早有预谋,要坏我等香火根基。”
孙悟空听了,噌地跳起身来,叫道:“是哪个撮鸟在背后弄鬼!待老孙去把他揪出来,打个稀烂!”
“急甚么。那人藏得极深,连我也只能推算出个大概方位。”周梧摇了摇头,“经此一事,我们已打草惊蛇,他短期内断然不敢再动。”
“你且消停些,待时机一到,我自有区处。”
孙悟空还要再说,周梧摆手道:“你当是去厮打么?人家躲在暗处,你往哪里打去?”
“且回府歇息,这些香火上的首尾,我慢慢料理便是。”
孙悟空见他说得有理,也不好再争,只悻悻道:“罢了罢了,便依你,只是老孙这许多孙悟空庙,平白出了这等事,丢了脸面。”
“日后百姓来烧香,岂不骂老孙管不住自家庙宇?”
“你但放宽心,我已命各州府张榜晓谕,在你那大圣庙中行邪法的,皆是外来邪修,不是庙中之人,百姓心中自有公道,不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孙悟空听罢,方才放下心来,与众将作别,自回大圣府去了。
待众将都散了,周梧独自坐在殿中,长尾盘在身前,默默寻思。
这一场香火清查,表面看战果赫赫,细想下来却有诸多疑点。
那些邪修,如何知晓各处庙宇的所在?
又如何精准寻到,那些心术不正的假道士?
那黑香的炼制之法,分明出自同源。
背后这人的道行,决计有些本事。
他忽然想起地藏王菩萨在翠云宫所言:“天地之间,阴阳相生,有正便有邪,旧魔虽除,新邪渐生,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所能尽绝。”
“新邪......”周梧低声念了一句,长尾轻甩,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
话分两头。
却说那些藏在下界的邪修妖道,经此一番扫荡,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你道这伙妖道妖僧,此刻躲在何处?
原来四洲之中,有一处极隐秘的所在,唤做“隐雾泽”,正在西牛贺洲与北俱芦洲交界之处。
那泽方圆数百里,终年大雾弥漫,不辨天日,不分东西。
泽中泥沼纵横,瘴气四起,莫说凡夫俗子,便是有些道行的散仙,误走进去也要迷了本性,陷在泥潭里,落个尸骨无存。
隐雾泽深处,有一片黑石洲,洲上寸草不生,怪石嵯峨,如鬼牙交错。
黑石洲正中,有一座半塌的石殿,也不知是何年何月建造,梁柱倾颓,壁画剥落,只剩得几间石室,聊可遮风避雨。
此时石殿之内,竟聚着七八条人影。
内中一个身披灰道袍,头戴斗笠,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截青灰下巴。
这道人坐在殿东角,靠着残墙一动不动,若不细看,只当是块顽石。
又有一个独臂老妪,满头银发乱如枯草,拄着一根九曲拐杖,杖头刻着一只三足蟾蜍。坐在殿西角,那只空袖管垂在身侧,偶尔无风自动。
还有一个头陀打扮的汉子,颈上挂一串骷髅念珠,盘膝坐在殿当中,面前摆着个铜盆,盆里黑水如墨,照不见人影。
余下四五人,高矮胖瘦不等,有披鹤氅的道士,有穿袈裟的僧徒,有裹兽皮的山蛮,有戴面具的怪客。
个个面色阴沉,眼神闪烁,如惊弓之鸟,不时往殿门处张望。
半晌,那头陀哑着嗓子开口道:“都到齐了?”
无人应声,只那独臂老妪冷哼一声,拿拐杖往地上顿了顿:“到齐便到齐了,装甚么腔?清虚帝君把四洲翻了个底朝天,我南赡部洲也立脚不住,才逃到这里来。”
头陀也不恼,抬眼望了她一望:“老婆子,你南赡部洲,折了多少人手?”
“折了七十个,内中三十个是我亲手炼的鬼奴,四十个是传下的徒子徒孙,若不是走得快,我这把老骨头也交代在那里了。”
那斗笠道人这时开口:“七十个算甚么!西牛贺洲,我折了一百二十个!苦心经营数年的几处炼尸地,被他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最可惜的,是我那些炼了一半的铁尸,再也成不得气候了。”
披鹤氅的道士冷笑一声:“你们两个好歹还留了性命,我师兄在南海边建了座神庙,借香火炼海鬼。”
“那龙将路过,问也不问,直接祭起法宝驱邪,我师兄连带着庙里的海鬼,烧得灰都不剩。我若不是当时外出采药,哼,也难活到今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各说各的损失。
这个说折了徒弟,那个说毁了法宝,个个咬牙切齿,却又掩不住眼底的惧色。
那戴面具的怪客,一直不曾作声,这时忽然道:“都住口罢,清虚帝君这次是动了真怒,清虚宫四司的仙官神将全都压了下来。”
“前后不过一月,死在清查里的同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们能坐在这里说话,全仗这隐雾泽能遮掩天机。”
“若再不知收敛,下一个被端掉的就是我们。”
“收敛?”老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怒道,“老身辛苦了几十年,好不容易布下那百鬼聚灵阵,眼看就要收成,如今鸡飞蛋打,你叫我如何收敛?”
斗笠道人冷冷道:“不收敛,难不成等那天兵天将找到这里,你连收敛的机会都没有。”
老妪脸色涨红,却也反驳不得,只把拐杖攥得咯吱作响。
头陀摆了摆手,道:“好了,吵也无用,当务之急,是想个万全之策。”
“那帝君再厉害,总不能把四洲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他们此番清查,重点都在那些新修的大庙、名庙。凡是挂着帝君、大圣、元帅名头的庙宇,香火最盛,油水最足,却也最惹眼。”
“经此一遭,这些庙宇必然加意防备,再想下手,难如登天。”
“那依你之见,却待如何?”
头陀沉吟片刻,道:“名山古刹动不得,便去寻那些荒村野庙,四洲之大,不起眼的小庙何止千千万万。”
“那些小庙香火虽薄,胜在无人留意,我们炼一个便走,绝不在一处久留,那清虚帝君,总不能为了一座荒村土地庙,便派天兵下来查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