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兵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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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兵营就设在瑞王府里,许多轻伤的伤员,正在王府周围的街道、或是王府之中的水榭楼台里,或坐或站,吃起了香烟。
整个王府都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闻得李诚直皱眉。
有眼力见的军官已经开始呵斥起来伤兵:
“吃你娘的烟,仔细呛着将军。”
闻听援军在此地设了伤兵营,汉中许多本地的土兵、民壮,也纷纷前来求医问药。
这无疑极大的加重了李诚的负担,但考虑到人心向北,李诚还是命令用缴获的帐篷和从城中征来的芦席,就着那许多水榭歌台,搭起几排简易棚子。
又从城中或请或抓了许多医生,甚至连兽医都捉了几个过来,这才勉强将医治的任务应付下来。
春柱躺在最里面的棚子里。
他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腋下的刀伤深可见骨,会阴处的刺伤更是险之又险,再偏半寸就要断子绝孙。
清风见春柱的伤口止住了血,这才松了口气,对身旁的医兵道:
“命是保住了,能不能醒,看他自己的造化。”
过了许久,春柱在昏迷中开始了呢喃。
“娘……娘亲……娘亲……好疼啊……”
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眉头紧锁,额上不住渗出冷汗。
清风叹了口气,用浸了凉水的布巾给他擦拭额头。
这傻小子他怎会认不得,一丈青的独子,是从白马寺跟着将军的。
“娘亲……娘亲……”
春柱的嘴唇还在翕动。
清风正要转身换水,屋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将军来了!”
“将军!”
光影晃动,李诚的身影转过水榭假山,出现在门口。
“这里面躺的是哪个营伍的?”他问。
清风连忙躬身:“将军,是铁人队的四个弟兄。”
李诚大步走到屋里,见几名重伤的铁人队士卒躺在屋里呻吟。
李诚走到春柱的床旁,蹲下身子细细观瞧。
“娘亲……娘亲……”
李诚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握住春柱那只缠满绷带的巨手。
“撑住。”李诚低声道。
“你娘还在等你。”
春柱似乎听到了什么,嘴唇的翕动停了停,随即又呢喃起来:
“娘……娘亲……”
屋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将军,一丈青来了。”董伟的声音。
李诚站起身,回头看去。
一丈青出现在棚口。她的战袍上还沾着血,不知是西营的还是自己的。
她没看李诚,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直直地走向春柱的床边。
然后在儿子身边,她跪下了。
她伸出那双惯常握刀的手,轻轻抚过春柱的脸颊,抚过他额上的冷汗,抚过他紧闭的眼睑。
“狗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娘亲的小狗狗,娘在呢……”
春柱的眉头似乎松了松,嘴唇翕动:“娘亲……”
“娘在。”一丈青的声音更低了。
“娘在。”
然后,泪落了下来。
不是嚎啕。
她握着儿子的手,肩膀微微颤抖,始终没有哭出声。
棚内一片寂静。清风低下头,年轻医兵别过脸去。
李诚也愣愣的蹲在旁边,手足无措。
李诚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差点就失去了儿子的母亲。
缓了缓心神,李诚轻轻按了按一丈青的肩膀。
“有玄机子在,他会没事的。”
“等他能动了,我给他放三个月假,让他好好陪你。”
一丈青没有抬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李诚转身,目光扫过屋内其他伤兵。
东边角落的担架里里躺着一个断腿的铁人军,靠窗的书桌上也被放了块门板,躺着肚子被划破的一名铁人军。
他们都在看着他。
李诚走到中央,提高声音:
“你们今日流的血,我李诚记在心里。伤好了,还是我整字营的兵。
若落下残疾,养你们一辈子。若有谁挺不过这一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老娘我养,儿女我养。你们为整字营拼命,整字营就给你们养老送终。”
棚内一片寂静。
“将军……俺这条命,值了。”伤兵们回应道。
一丈青还跪在春柱身边。她的泪已经干了,只是握着儿子的手,一遍遍低声念叨:
“强贼放火哟....官军抢火。贼来梳我哟......官来篦我.......斗鸡公,两不绝,心恨恨哟~气歇歇~饶你啄它脑骨裂,自家冠儿也带血~”
......
城边,辎重后营。
捡娃子是被竹哨声吵醒的。
他一个激灵从草堆里弹起来,耳边全是尖锐的哨音和队正的吼叫: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都他娘的快点!”
天还没亮透,辎重营的民夫们从各自的窝棚、草堆、马车底下钻出来,手忙脚乱地穿草鞋、扎绑腿、套号褂子。
捡娃子挤在人堆里,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集合地点跑。
自从邻水县埋葬了娘亲后,捡娃子本以为自己也活不成了。
大头瘟把他烧得神志不清,倒在街角等死的时候,是整字营的医士把他抬进了防疫营。
那医士说话和气,给他灌了好几日的苦药汤子,硬是把命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后来听说将军要北征,捡娃子二话不说报了名。
反正也没家了,反正这条命是整字营捡回来的,跟着走就是了,总归有碗饭吃。听说后面还要分地哩。
从三岔河到汉中,一路上肩挑背扛,每日走几十里山路。
捡娃子瘦,力气不如那些常年干活的庄稼汉,但他从不叫苦,也不偷懒。
累了就咬牙撑着,只要歇息片刻,喝些水吃些饼子,腿上的力气就又回来了。
“快!快!都站好!”
队正姓孙,是渠水县的老兵,左臂受过伤,提不了重物,就调到辎重营当了队正。
他站在队列前,目光扫过这群歪歪斜斜的民夫,大声道:
“将军有令!强突鸡头关!这是我们北上汉中的最后一战!”
人群骚动起来。“鸡头关?鸡头关是哪儿?”
“肃静!那是汉中最北边的关口,将军说了,只有夺下鸡头关,才能挡住官军和流寇。我们才算彻底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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