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大头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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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还宣布,防疫期间,所有进入疫区执行任务的兵士、医官、民夫,饷银、工钱加倍。因公染病者、亡故者,全部参照战时抚恤。
周逸臣、郑福则负责调动一切资源,保障药材、粮食、布匹、石灰的供应,确保隔离区不断粮,不缺药。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李诚控制下的机器,为了应对这场无形的战争,开始飞速运转。
起初,还有愚昧的流民不愿离家,还有匪气未除的降卒抗拒隔离,但在明晃晃的刺刀和毫不留情的执法下,所有的阻力都被迅速碾碎。
李诚本人更是亲临警戒区边缘,他不介意杀个人头滚滚,也势要稳住局势。
这一连串的政令下来,效果是显著的。
尽管依旧不断有人病死,但在如此严厉的管控措施下,疫情的扩散势头被硬生生扼制住了。
三岔河以外的广袤区域,特别是作为根基的清溪口、禄市场,始终未出现疫情。
七日,仅仅七日,防疫营中就不再新增病患,十四日,最后一批康复者经过观察后被允许离开,三岔河一带的秩序已然恢复。
李诚亲自办了个点火仪式,一把火烧掉了竹木结构的防疫营。
他认为,在这高温炙烤之下,所有的病菌都将无所遁形。
李诚对身旁面带愧色的周逸臣等人说道:
“此一战,不比攻城略地轻松半分。你做为一方父母,着实辛苦了。
此战也告诉我们,欲谋天下,先保生民。刀兵可破坚城,而卫生防疫,护住的却是我们立足的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北方:“许多麦子都灌浆了,备战的脚步可不能停下。”
三岔河的烟火才刚刚散尽,邻水县城里又飘起了死亡的气息。
近日,临近邻水县的阳和场、欢喜坪两地,又陆续发现了大头瘟的疫情。
好在众人才打赢三岔河防疫战,经验丰富,很快便隔离用药,平息了事态,可邻水县城里,却逐渐有了形势失控的迹象。
如果李诚没有记错,在原本历史的崇祯八年,邻水县是没有大头瘟疫情的记载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只来自异时空的蝴蝶,煽动翅膀,带起的飓风刮到了邻水。
实际上,李诚这只蝴蝶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将川东的历史更改的面目全非了。
清朝初年的史书《蜀龟鉴》记载,“四川南部死于张献忠部者十分之三四,死于瘟疫、虎灾者十分之二三,而所遗之民百不存一矣。
川北死于献者十三四,死于摇黄者十四五,死于瘟、虎者十一二,而遗民千不存一矣。
川东死于献者十二三,死于摇黄者十四五,死于瘟、虎者十二三,而遗民万不遗一矣。
川西死于献者十七八,死于瘟、虎者十二三,而遗民十万不存一矣。”
当然,张献忠屠川是否确有其事,在史学界还存在较大争议,但摇黄棒匪屠杀川北川东生民十之四五,却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事情。
为对抗摇黄棒匪,川北川东一带的百姓,结成土兵,与摇黄贼相互攻杀,甚至激烈到摇黄贼路遇川人即杀的程度。
李诚穿越后,已经剿灭了好几股较大的棒匪,还招降安置了许多棒匪。
余下较大的头目,也不敢在川东川北待了,正月还没过完便已北上,找西营八大王告状去了。
仅李诚治下的十余万军民,其中大部分在原本历史上,要么死于棒匪,要么死于瘟疫,定然是不会存在于世的。
李诚叹道:“也罢,既然我做了蝴蝶,将棒匪赶走了,那我也再使使劲儿,救救这邻水县的百姓。”
这日,邻水县城南豆腐坊的王老汉天不亮就爬起来磨豆,往常这时节,巷口早该传来挑担小贩的吆喝,可今日整条街静得吓人。
他刚把豆浆煮得冒泡,就听见对门张屠户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嚎。前两日还光着膀子杀猪的壮汉,此刻正躺在床上浑身抽搐。
张屠户的头脸肿得像充了气的猪尿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眼见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王老汉心里发毛,怪不得昨日张屠户不开门做生意,作为街坊,王老汉刚要关门去张屠户家慰问一番。
就看见街尾行来几个乞丐,个个面无血色。
这些乞丐的来历,王老汉也听人讲过。
说他们本是梁山、瞿塘一带的百姓,听说华蓥山附近有伙土匪,声势浩大,轻徭薄赋,对百姓极好,所以想来寻个活路。
起初,邻水知县韩士俊还派人劝这些百姓勿要听信谣言,上山为盗,后来劝也劝不住,索性不管了。
他年初才以拔贡生的身份出任邻水知县,上任不久就听说欢喜坪、阳和场、观音溪一带的匪贼便不下三四千人,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王老汉只见其中一个少年背着他娘,妇人的脸颊肿得老高,眼皮都睁不开。
少年将破碗举了起来说道:“老爷,打发点咯......”
王老汉叹口气,一把夺过少年的破碗,又用勺子从锅边缓缓伸入锅底,慢慢的从中舀出一大勺饱含豆渣的浓稠豆浆。
“喏,仔细烫着,小后生,今日城门已经开了,和你娘吃完后,便赶紧往华蓥山上去找活路儿吧。”
“多谢,多谢老爷,老爷多子多孙、吉祥如意,我给老爷唱段莲花落罢。”
“走,赶紧走。”王老汉拂袖将那少年和得了大头瘟的妇人驱赶开。
少年也不以为意,千恩万谢之后,寻了处街角的位置。
少年将母亲搀扶着坐下,用一块破瓷片充当勺子,舀起干豆浆,放在嘴边吹凉,又一勺一勺的喂给母亲。
街角处有许多城里住户倾倒的马桶残渣与污秽之物,少年也不介怀。
他用瘦弱的身板抵住母亲,让母亲不至于倒下,一勺又一勺的,将讨来的食物喂到母亲嘴里。
可母亲明显精神状态极差,少年完全没有见到母亲吞咽的动作,母亲的身体也逐渐变得瘫软,沉重起来。
仔细看母亲的额头上,也迸出了细密的汗水,那汗水不似平常汗液,似乎还有油脂一般。
少年大骇,赶忙不住的摇动母亲,口中呼喊:“娘亲,娘亲。”语气急切中还带着些呜咽。
可惜少年的母亲已经无法回应少年的呼喊了,少年急的不住哭泣,又背着娘亲去药铺讨药。
可惜还没走近,就被店里伙计嫌弃的赶了出去。少年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抚养自己长大的母亲,在怀中渐渐变软,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