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雾锁野鸳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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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雾浓得化不开,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魂,缠绕着华蓥山的每一寸林木、每一块岩石。
陈栓驴紧紧攥着李金莲的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湿滑的山脊兽径上奔逃。为防万一,他还提了把腰刀。
脚下的腐叶,混着露水,溜滑难行,稍有不慎便会跌入深渊。
冰冷的雾气也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比这更冷的,是心底那份对被抓回去的恐惧,还有些对新生的期盼,或许还有些偷情的刺激,谁知道呢?
“男人……我、我跑不动了……再跑下去,莫把我孩儿跑掉了。”
李金莲气喘吁吁,小腹虽未见隆起,却已十分小心的守护这个生命的胚芽。
“再坚持一下,骚婆娘!把你床上那股浪劲拿出来呀。”
陈栓驴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除了灰黑潮湿与翻滚的白雾,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已经分不清楚这是下午、黄昏、还是夜晚。
“下了这山脊,找到大路,他们肯定就追不上了!到了广安州,我重操旧业做烟花、鞭炮,定叫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
“到时候……咱娃儿,要让他读书识字……”李金莲手扶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便喘气边说道。
“读!砸锅卖铁也供他读!”陈栓驴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微光,仿佛穿透了这浓重的迷雾。
然而这光芒下一刻便被彻底击碎……
“什么人!”
一声低沉凶厉的断喝如同炸雷,前方雾中猛地撞出十几条黑影,个个身着劲装打绑腿,头戴尖顶斗笠,手持长枪利刃,瞬间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动作快如鬼魅,不等陈栓驴反应过来,一刀鞘便狠狠砸在他肩胛骨上,痛得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李金莲的尖叫则被另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捂了回去。
王富那双三角眼里寒光四射,扫过这对衣衫不整、神色惊惶的男女,嘴角扯出一丝狞笑。
“哼,偷鸡摸狗,鬼鬼祟祟,定是敌人细作!杀了干净!”
话音未落,刀鞘便被他甩在一旁,腰刀已然出鞘,雪亮的刀锋在雾色中格外刺眼。
“好汉饶命!我们不是细作!是逃出来的!逃命的啊!”
陈栓驴魂飞魄散,不顾肩膀剧痛,磕头如捣蒜。
“王富。”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正准备挥刀砍下的王富动作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拉住。
李诚从雾中踱步而出,目光沉静地打量着这对亡命鸳鸯。
那女子眼中的绝望与男子脸上的恐惧不似作伪,尤其是那女子,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掌家,可万万不能泄露了我们前来侦查的消息……”
王富有些不解,但还是捡起来掉在地上的刀鞘,让刀缓缓归鞘。
李诚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陈栓驴:“逃命的?从哪儿逃,为何逃?”
绝处逢生,陈栓驴涕泪横流,李金莲也挣脱开来,紧紧依偎在陈栓驴身边,仿佛能从对方身上汲取一丝勇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将那座寺庙下的人间炼狱的图景一点点拼凑出来。
陈栓驴用脏污的袖子抹了把脸,声音沙哑:“爷,我两夫妻本是汉中府里的良善人家,被义军裹挟,这才入了军中,随摇黄军的一个大头领,在这里讨生活。”
“哦,那大头领便是顺虎混天星梁时政嘛。”
“爷爷英明……”
李诚眼中闪过戏谑:“你说你二人是夫妻,那定然是夫妻逃难,从军营中逃出来的么?”
“正是,我二人受不了头领剥削折磨,这才想逃出来奔个活命。”
“一派胡言!你一身干瘦凄苦,短打补丁,普通土匪的喽啰一般。”
“而这妇人身材丰腴,穿金戴银。你二人是夫妻?说出来谁又相信?死到临头竟然还敢诓我,王富,将这男女都杀了吧。”
“掌家,就杀男的行不?女的弟兄们想用用,明天早上再杀。”
李金莲吓得花容失色,大哭起来,被亲兵捂住了嘴巴,匕首照着脖子就要切去。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呐……我说,我都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诚王富对视一眼:“那便再给你次机会。”
“各位爷爷,我本身这山下摇黄军的一名私养小兵。啊,也就是喽啰。而这女人,笨是我们掌家头领的婆娘,因我俩互生……”
“说!”王富狠狠的说道。
“因我俩互生情愫,私通,裹在了一起。为防他男人发现,这才不得已想逃下山去的。”
众人皆是神色古怪,面面相觑。
“那你与我讲讲,那匪营中的情状,说的好了,我便饶了你们两人。”
见李诚称他们为匪,陈栓驴还以为遇到官军了,忙不迭磕头道:“谢军爷,谢军爷。从哪儿说起呢,小人便从煤窑说起吧,因小人善配制和使用火药,因此经常在煤窑劳作。”
“哦?你还善于使用火药?”
“是的军爷,小的本就是汉中的良善人家,家中是做烟花鞭炮的,是被裹挟进的匪营啊。”
“嗯,你继续讲来。”李诚眼神柔和了许多,凭陈栓驴会火药的特长,李诚便起了爱财之心,不舍得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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