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釜底抽薪,赶尽杀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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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平儿穿廊过院,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才绕进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子不大,倒收拾得齐整,正中摆了一张花梨木的圆桌并几把交椅,桌上已摆好了茶水果碟。
王熙凤便坐在桌旁,身后站着两个丫鬟,神态从容。
赵九歌一踏进院门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在院子里会客,四面通透,丫鬟婆子往来不绝,东厢房窗户敞着,西厢房门口还有两个小丫头在择菜,众目睽睽之下,莫说他赵九歌只是个锦衣卫指挥使,便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倒不愧是掌管荣国府中馈的人物,这份心思转得比旁人快了两圈。
不过她倒是小瞧了他的能耐。
若他当真对她存了什么心思,手段多了去了,单说贾琏那一头,一番萝卜加大棒,保管叫那人拱手把自己的媳妇双手奉上,哪里用得到那般麻烦。
“不知小王爷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海涵。”王熙凤站起身来,盈盈一礼,面上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
赵九歌还了一礼,淡然一笑,撩袍落座。
平儿端着茶盘上前,替二人各斟了一盏茶。
赵九歌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也不急着说话,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品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王熙凤到底先沉不住气,将茶盏往桌上一搁,开门见山地问道:“小王爷日理万机,今儿个忽然驾临寒舍,不知是公事,还是私事?”
赵九歌搁下茶盏,迎着她的目光:“琏二奶奶是个爽快人,本官也不兜圈子。锦衣卫近来查抄了一处暗娼门子,顺藤摸瓜,牵出了城西一家赌场。那赌场不光设局抽头,还大肆往外放印子钱。本官循着账册往下查,你猜怎么着,有几笔本钱,竟是拐弯抹角地从荣国府里流出来的。”
他说这番话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目光不闪不避地盯着王熙凤的眼睛。
王熙凤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晃,茶汤在盏中漾开一圈涟漪。
她垂下眼睫,借着抿茶的动作掩住了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她当然慌。
放眼整个荣国府,有本事背着公中往外腾挪银子的,除了她王熙凤还有谁?
而那些银子,一部分是她自己的私房梯己,另一部分是她悄悄从公中账上暂时挪出来周转的,本想着赚了利钱便填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这本账她做得滴水不漏,连贾琏都不知情,平儿也只模模糊糊知道个大概,锦衣卫是怎么摸到的?
她缓缓放下茶盏,抬起头时,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笑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好奇:“竟有这等事?那赌场好大的胆子,连锦衣卫都敢招惹。小王爷既然已查得这般清楚,只管拿人便是。我一个深宅妇人,又不是顺天府尹,哪里管得着外头的事。只是小王爷方才说,那本钱是从荣国府里流出去的,却不知是哪一房的奴才这般胆大包天,竟敢背着主子在外头放贷?若小王爷查实了,只管告诉我,我也好替府里清理门户。”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一推二六五,把事情推到了“哪一房的奴才”身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倒摆出一副替府里操心的管家奶奶姿态。
“琏二奶奶这张嘴,本官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九歌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然二奶奶这般痛快,本官也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大乾律例上写得明白,凡违禁取利者,笞四十;以印子钱逼勒人命者,杖八十,徒三年;其银钱尽数没官。此外还有一条,本官记得不大真切了,似乎是......”他故意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哦,对了。勋贵之家有此恶行者,罪加一等,革职夺爵,不在赦免之列。”
他说完,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又呷了一口,落在王熙凤微微发白的脸上,淡淡地补了一句:“琏二奶奶替府里管家这么些年,经手的账目何止千万。若是哪一笔账被有心人翻出来,捅到都察院去,本官与都察院那几位大人的交情,想必你也听说过。杖八十,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熙凤搁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杖八十,寻常壮汉挨上八十板子都要去掉半条命,她这副身子骨,真要是被拖到衙门里打上八十杖,别说活命,怕是连三十杖都熬不过去。
她嫁进贾家这些年,仗着荣国府的势力和王家的底气,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人没应付过。
可面前这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手里攥着的不是人情,是能要人命的刀。
她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已不像方才那般高亢:“小王爷,这院子里日头怪晒的,不如到屋里说话?”
赵九歌微微挑眉,却没有推辞,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正房,平儿跟在最后,正要迈进门槛,王熙凤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满是复杂的神色,低声吩咐道:“在门口守着。没有我的话,谁也不许进来。”
平儿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将房门轻轻掩上,自己站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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