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贾赦送女,迎春归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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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九歌低头看了一眼,昨夜自己被下了药,神志不清,怕是莽撞得很,这丫头初经人事,哪里受得住自己那般大粗场的攻伐。
他心中难得生出几分愧疚,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扶她在床沿坐稳了。
“你今日身子不便,好生歇着便是。”他放缓了语气,替她将被角掖了掖,“母亲那边,我自去说一声便好。”
迎春摇了摇头,眼眶虽还泛着红,语气却意外的固执:“不行的。妾身进门头一天,若是不去给王妃敬茶,旁人会说闲话的。”
她说到“旁人”二字时,声音微微发颤,显然在贾家时没少受过那些闲言碎语的苦楚。她怕自己稍有不慎,便又在宁安王府里重蹈覆辙。
赵九歌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迎春便忍着疼站起身来,从司棋手中接过衣裳,一件一件地替他穿戴。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系腰带时手指抖了两回才系好,替他束发时更是踮着脚尖够了好一阵,额上又沁出一层薄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司棋在旁边帮着递簪子、捧腰带,脸上倒是笑盈盈的。
对她而言,能跟着姑娘一道离开贾家那个吃人的地方,便是天大的造化。
这位小王爷虽面上冷了些,可方才对姑娘的态度却不像那些薄情寡义的纨绔,这就够了。
赵九歌低头看着迎春那双微微发抖的手,忽然开口道:“往后若有人欺负你,不必忍着,直接告诉我。”
迎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眼圈又红了,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头继续替他整理衣襟,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嗯。”
洗漱梳妆停当后,迎春换了一身正红的褙子,将额前留了多年的刘海也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绾了一个妇人的发髻。
她对着铜镜端详了自己好一阵,镜中的女子已不是闺阁里那个怯生生的二木头了,眉目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采。
司棋在旁边抿着嘴笑,替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低声道:“姑娘,真好看。”
迎春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袖中的手。
赵九歌牵着迎春,踏进了正堂的门槛。
安迎公主已端坐在正堂的紫檀木交椅上,手边搁着一盏才沏的龙井,茶烟袅袅。
她今日穿了一身藏蓝色的团花褙子,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凤钗,通身上下并无太多华贵饰物,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
目光从迎春踏进门槛的那一刻便落在她身上,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遍。打量完了,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满意之色。
昨夜林香云气冲冲地跑进她屋里,说九哥哥出去喝了顿酒,居然从外头带了个来路不明的野女人回来。
她当时也皱了眉。自己的儿子尚未娶正妻,便先纳了妾,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可等老邢一五一十地将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她心里便有了数。
贾赦倒是舍得下这个本钱,说明他看准了风向。
迎春这丫头虽是贾家人,可性子温顺,身家清白,又是贾赦主动送来的投名状,收下她,对九儿在神京的根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况且,她方才观迎春走路的姿态,眉宇间那抹青涩中带着的痛楚,便知道昨夜两人已有了夫妻之实。
既已如此,她便更不必做恶人了。
林香云坐在安迎公主下首,从迎春进门起便一直盯着她看。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窄褙袄,手里攥着一柄团扇,扇面被她捏得咯吱轻响。
她的目光在迎春那身正红褙子上转了一圈,又落在她与赵九歌牵着的手上,最后停在了迎春发髻上那支象征已婚妇人的步摇上。
想她与九哥哥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尚未正式过门,这个叫迎春的倒好,一夕之间便登堂入室了。
可她到底还是将那股子翻涌的醋意压了下去,只将团扇往膝上一搁,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身子。
她倒不是真恼了赵九歌,她的九哥哥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她恼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人知会她一声,等人都进了府她才最后一个知道。往后她是这宁安王府的主母,府里添人进口的事,总不能次次都这般稀里糊涂。
迎春在安迎公主面前跪了下来,双膝触地,腰背挺得笔直。
司棋连忙端着茶盘上前,她双手端起茶杯,高高举起,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顿:“妾身贾氏,叩见王妃。请王妃用茶。”
安迎公主微微颔首,接过茶盏,掀开盖子轻轻呷了一口。
随即将茶盏搁在一旁,站起身来,亲手将迎春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温和而不失庄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你今日敬了这杯茶,便是我宁安王府的人了。我不管你在贾家过的是什么日子,进了这府里,便有这府里的规矩。”
迎春心头一紧,腰背不由自主地又挺直了几分,垂首等着王妃接下来的训诫。
她在贾家见惯了王夫人和邢夫人敲打下人的场面,知道当家主母的话里往往藏着刀子,心里已做好了被敲打的准备。
可安迎公主的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柔和了几分:“但你也不必太过拘束。我们宁安王府是将门之家,你义父在北疆打了一辈子仗,最烦的就是那些繁文缛节。往后每日请安这些虚礼便免了,你只管照顾好九儿,把身子养好,早日为我们宁安王府开枝散叶,便是尽了本分。”
迎春愣了一瞬,方才在腹中准备好的那些应对刁难的话语全都没了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