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贾赦谋划,心机深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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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时,身子微微侧着,像是刻意要离他远些,椅子只坐了半边,整个人拘束得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贾赦端起酒杯,那张方才在贾母面前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却多了几分难得的活泛:“小王爷,今日您在那正院里处置刺客,雷厉风行,我在旁边看得是真真儿的。说句不该说的,我这心里头很久没这么痛快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没有半分虚伪的殷勤,倒像是真在说一句憋了许久的心里话。
赵九歌端起酒杯,浅浅饮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前这个人。
他看人的眼光一向极准,贾赦此人,表面上窝囊猥琐,被母亲压了大半辈子抬不起头,住在东跨院被人当笑话看。
可真要论起来,他并不蠢。
这个年代孝大于天,亲亲相隐被人夸赞,能在贾母的眼皮底下安安稳稳活到这把年纪,既没被彻底踩死,也没被赶出家门,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贾将军,”赵九歌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像是在闲聊家常,“你我都是明白人,今儿个你请赵某吃饭,想来不止是为了几杯酒罢?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贾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赵九歌会这般开门见山。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再抬头时,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忽然之间便不一样了。
“小王爷看人真准。”
他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我也不跟小王爷兜圈子了。我贾赦在这荣国府里,名为嫡长子,实则活得像条狗。老太太偏疼二房,什么好东西都往老二家搬。我住这地方,小王爷也瞧见了。阖府上下,明面上叫我一声大老爷,背地里哪个不笑话我?”
他越说越激动,眼眶竟有些泛红,可语气却愈发冷了下来:“可我不甘心。我才是荣国府的嫡长子,这爵位、这家业,本就该是我的。二房凭什么?就凭那衔玉而生的畜生?我忍了这些年,不是因为我没脾气,是因为我知道,跳出来就是找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赵九歌,眼中再没有半分方才的谄媚讨好,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算计:“可如今小王爷回来了。小王爷身后是宁安王,是圣上,是北疆十万铁骑。我虽是个废物,可我姓贾,我是荣国公的嫡长子。圣上若是想敲打开国勋贵,手里总得有个听话的狗好办事。我贾赦,愿意做这条狗。”
赵九歌端着酒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贾赦的判断,或许有些偏差。
这人不是不聪明,他是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装蠢。在贾母面前装了二十多年的窝囊废,忍辱偷生,等的不过是一个翻身的机会。
如今自己带着锦衣卫闯进荣国府,把老太太和二房的脸面踩在脚底下,贾赦嗅到了机会的气味,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
“贾将军此言差矣。”赵九歌放下酒杯,声音平淡如水,“你乃功臣之后,荣国公嫡长子,论身份论资历,朝廷怎会让你报效无门?只是从前未遇其时罢了。”
贾赦的眼睛亮了。
“小王爷说得是,是我眼界窄了。”贾赦放下酒杯,神色一正,忽然转头看向缩在一旁的迎春,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这丫头,愣着做什么?小王爷杯中都空了,还不快些斟酒。”
迎春身子一颤,咬了咬下唇,起身拿起酒壶,挪到赵九歌身边。
她的手有些微微发抖,琥珀色的酒液在壶嘴里晃荡了几下,险些溅出来。
她低着头,不敢看赵九歌的脸,只盯着他面前的酒杯,小心翼翼地将酒斟满,声音细若蚊蚋:“九……九哥哥请用酒。”
赵九歌偏头看了她一眼。
迎春比他小三四岁,眉眼清秀,性子却柔得像一汪水,半点儿棱角也无。
他记得当年,迎春便是这副怯生生的模样,被府里的姐妹们戏称为“二木头”,踢一脚也不吭一声。
如今长大了,倒仍是那副不敢与人直视的性子。
笑着接过迎春递过来的一杯又一杯的酒水。
毕竟,以他的酒量,十个贾赦也喝不过他。
而贾赦也随着一轮轮的酒,气氛渐热,话头也渐渐放开了。
他借着酒劲,对二房从上到下骂了一遍,把贾政的伪善、王夫人的阴毒、贾宝玉的荒唐全都抖搂了个干净。
赵九歌也不搭腔,只静静地听着,偶尔点一点头,嘴角始终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酒过三巡,贾赦脸色微醺,说了最后一番话,语气诚恳得像是掏心掏肺:“小王爷,我是个没本事的人,但这双眼睛还不算瞎。往后这神京城的风往哪边吹,我瞧得见。您替我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不必什么大官肥缺,只要能让我在这朝堂上有个正经站脚的地方,我便知足了。这份恩情,我与小女,都没齿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