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深宫暗影,婚姻大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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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
这边兄妹俩正说着话,月洞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急切。
赵九歌抬头望去,便见一位身着藏青色绣金线团花纹褙子的妇人,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匆匆走来。
她走得急,发髻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来回晃荡,裙摆下露出的一双绣鞋沾了些许花径上的泥土,想来是一路不曾停歇。
这便是安迎公主了。
比起当年在渝北城分别时,她的鬓边多了几根银丝,眼角也添了几缕细纹。
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丹凤眼,如今像是蒙了一层薄薄的尘,掩不住底下的疲倦。
在神京这几年,名为休养,实为软禁,纵使面上平平静静,可心里的苦,又岂是岁月肯轻易放过的。
赵九歌看着她面上的细纹,心头像被人攥了一把,喉头微微发紧。
他抬手正了正衣领,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此前在养心殿见裕明帝时,他行的也不过是寻常臣礼。可在这位妇人面前,他却甘愿折腰屈膝,一丝一毫都不肯含糊。
“娘亲。”他唤了一声,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沙场上带回来的铁锈气,却又透着一种只有在家中才会流露的愧疚,“这些年,孩儿不在您身边尽孝,害得您和香云妹妹在这深宅大院里受苦,是孩儿无能。”
安迎公主的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快走几步,弯腰去扶他,声音里已带了哽咽:“好孩子,快起来,快些起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娘亲听了心里头跟针扎似的。你在北疆九死一生,那才是真正受了苦。我们娘俩在京城,再怎么着也比你在刀尖上滚要强些。”
林香云也连忙伸手,和母亲一左一右将赵九歌搀了起来。她偷偷用袖子按了按眼角,努力挤出一个笑来,怕自己一哭,反倒叫九哥哥更难受。
待赵九歌站直了身子,安迎公主才注意到他手背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伤从虎口一直蜿蜒到手背,没入护腕之中,虽已愈合多年,却仍能看出当初是何等的凶险。她的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疤,嘴唇颤了颤。
“九儿长大了。”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的青年,目光里又是心疼又是欣慰,“你在北边做的那些事,你父王写信回来都跟娘说了。铁浮屠的名号,连神京的茶馆里都有人在说。娘每次听到,心里头不知有多欢喜。可欢喜归欢喜,娘还是得叮嘱你一句。往后不论做什么,都得以自己的性命为重。你若是有了闪失,叫我和你父王,还有你香云妹妹,可怎么是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不如何郑重其事,倒像是寻常人家的母亲在念叨出门在外的儿子,碎碎的,却字字句句都落在了赵九歌的心头上。
赵九歌站得笔直,神色难得地郑重起来,一字一顿道:“娘亲放心。孩儿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从前如此,往后更是如此。如今孩儿回来,便是要将该收的账收回来,该了的事了一了。等这趟浑水趟平了,孩儿接您回渝北,咱们一家人再不分开。”
安迎公主听了这话,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破涕为笑:“好,娘信你。你能这么想,娘就放心了。”
她拍了拍赵九歌的手背,又拉起林香云的手,将两只手合在一处,语气刻意轻快了几分:“好啦,见你一面倒生出这许多眼泪来。知道你今日回府,娘一早就让人备下了一桌饭菜,全是你和香云素日里爱吃的。你赶了这许久的路,想必饿坏了,咱们快去,边吃边说话。”
“好耶!”林香云一听这话,立刻便活泛了起来,拽着赵九歌的袖子便往饭厅方向扯,刚才还挂在眼眶里的泪花早被笑给挤没了影踪,“九哥哥快走快走,今儿有羊肉汤!”
赵九歌被她拽得脚步都快了几分,看着这丫头那副小吃货的做派,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妮子,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样。旁的姑娘遇到伤心事先哭一场,她是先吃饱了再说。
饭厅设在正堂东边的暖阁里,不大,却收拾得极雅致。紫檀木的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摆了五六碟菜,不算奢靡,却道道都是用了心的。
正中是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色乳白,上面浮着一层细碎的葱花,几块带骨的羊排炖得酥烂,筷子一夹便能脱骨。
这是西北的吃法,羊肉只放盐和花椒,吃的是本味,端上来便是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旁边是一碟手抓饭,米粒颗颗分明,混着胡萝卜丁和葡萄干,上头卧着一大块炖得金黄的羊肉,油脂浸进米饭里,亮晶晶的。
赵九歌一看便知,这米不是京城的粳米,是西北那边产的细米,粒长而有嚼劲,配羊肉最是地道。
还有几样小菜:一碟醋溜白菜,脆生生的;一盘凉拌萝卜丝,切得极细,酸辣适口;一碗腌沙葱,黑黢黢的卖相不如何好看,却是西北人饭桌上离不了的下饭小菜。
赵九歌的目光从这些菜上一一扫过,心里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些东西,他太熟了。
十年前他初到渝北城,身无分文,举目无亲,是宁安王收留了他。
头一顿饭,老王爷没有摆什么山珍海味,便是这么一碗羊肉汤,一盘手抓饭,一碟腌沙葱。
他当时饿了两天,一顿饭吃得狼吞虎咽,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抬起头,看了安迎公主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他本就不是个善于用言语表达情意的人,但那个眼神,安迎公主看懂了。
她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他的碗,舀了满满一碗羊肉汤,又挑了块最大的羊排放在上头,推到他面前:“趁热喝,凉了就该腥了。”
饭桌上,赵九歌和林香云吃得飞快。林香云抢着把碗里那块羊排啃得干干净净,弄得腮帮子上沾了一粒米饭,自己浑然不觉。
赵九歌瞥见了,忍着笑,拿起帕子替她擦掉。林香云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却没躲。
安迎公主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便不曾落下过。
她慢慢喝着汤,看着这两个孩子在自己眼前嬉笑抢菜,竟觉得这几年守在这冷清宅子里的苦,忽然有了几分值得。
若日子能一直这么过下去,该多好。
可有些事,终究是不能不提的。
安迎公主放下汤勺,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语调尽量放得随意:“九儿,你此番入京,可曾进过宫?”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的气氛便微微变了几分。
林香云夹菜的手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去夹那碟萝卜丝,可那筷子尖却轻轻抖了一下。
赵九歌咽下口中的饭,坦然道:“去过。孩儿刚从养心殿出来,便直接回府了。”
安迎公主沉默了片刻,又问:“只……只去见了皇兄?”
这句话问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
可问的是什么,在座的三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赵九歌没有避讳,直直地看着安迎公主的眼睛,平静道:“只去见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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