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贾赵辩论,恩怨因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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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子,才堪堪将那口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到底在京中为官多年,虽说不善钻营,但这点审时度势的眼力还是有的。
如今的赵九歌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能让他随意拿捏的孤雏,他身后站的是宁安王,是新帝,是北疆十万铁骑。
跟这样的人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到这里,贾政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的怒火尽数压入肚中。他整了整衣冠,端起了那张素日里教导宝玉时的方正面孔,语气也沉稳下来。
“世侄,”他拱了拱手,换了副语重心长的口吻,“事到如今,本官也不与你做那无谓的口舌之争。你当街行凶,将我外甥打成这副模样,论律法论情理,都说不过去。可本官念在两家旧日的情分上,愿替你周全,在府尹面前转圜,此事便算揭过。”
他顿了顿,见赵九歌面上毫无波澜,以为对方有所松动,便又往前踱了半步,声音放得更和缓了些,甚至带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你莫要以为本官是怕了你。我贾家自宁荣二公起,百年勋贵,朝中门生故旧遍布。王子腾王大人,那是本官的内兄,如今做着京营节度使,掌着京畿兵权。更有太上皇隆恩浩荡,素来对我这等开国旧勋多有回护。你虽是宁安王的义子,可说到底,根基尚浅。”
他抚了抚胡须,眼中露出一丝长者规劝晚辈的神色,将声音压得极低:“你如今也算是一飞冲天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若非当年我贾家退婚,你变卖家产远走西北,又怎能被宁安王他老人家瞧上,收为义子?说起来,你能有今日,未尝不是我贾家当年那番逼迫所致。既然如此,咱们何必还揪着那些陈年旧账不放?不如两家和解,往后朝中相互扶持,岂不美哉?”
这番话,贾政自认为说得极为漂亮。先以王法威压,再以贾家的势力震慑,最后以“和解”的姿态递出台阶。
在他看来,但凡是个明事理的,都该顺坡下驴。
然而他忘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最不吃这一套。
赵九歌安坐马上,听完这一番长篇大论,先是沉默了片刻,随即,嘴角缓缓扯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是在看一只在案板上徒劳挣扎的鱼。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刀子般锋利:“贾大人的意思是,赵某人能有今日,是拜你贾家所赐?”
贾政虽然木讷,但赵九歌这语气里的寒意他终究还是听出来了,连忙摆手道:“本官并非此意,只是说这因缘际会……”
“好一个因缘际会。”赵九歌打断了他,语气陡然变得狠厉,眼中寒光乍现,“那按贾大人的说法,我父亲含冤入狱,暴毙牢中,我母亲悲恸过度,郁郁而终,我赵九歌家破人亡、孤身漂泊。而这一切,都是你们贾家给我的‘恩赐’?我倒要问问贾大人,我该拿什么来‘谢’你?”
贾政脸色骤变,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逼得连连后退,额上冷汗涔涔而下:“这,你……你莫要曲解本官的意思!本官是说……”
“你说什么,我听得清清楚楚。”赵九歌的声音愈发冷冽,“你不就是想告诉我,你们贾家树大根深,上有太上皇庇佑,下有王子腾撑腰,让我识相些,莫要自讨没趣。可你大概是忘了,十年前的我,无权无势,你们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可如今呢?”
他轻轻拉动缰绳,胯下的黑马打了个响鼻,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贾政的心头。
“你口中的那些依仗,且看有几样能救得了你。太上皇?太上皇如今在仁寿宫颐养天年,朝政大权尽在当今圣上之手。王子腾?京营节度使手握京畿兵马,确实威风。可赵某人不才,在北疆与瓦剌打了十年仗,杀的人比你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你觉得,我怕他?”
贾政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赵九歌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贾政,眼神锐利如刀:“贾大人,方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要参我一本么?那咱们便来论论,你这上朝的资格,呵呵,你有么?”
贾政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他一生最痛的那个点。
他贾政,宁国公之孙,荣国公之子,自诩饱读诗书,兢兢业业半辈子,可偏偏在那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任上一坐便是十余年,纹丝不动。
这早已成了贾府上下心照不宣的忌讳,谁也轻易不敢在他面前提。如今被赵九歌当众挑明,简直比方才薛蟠挨的那顿打还要让他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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