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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寒食夜探承天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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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退下之后,东宫之内登时归于死寂。

洛璃独自走到窗前,抬手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窗棂上积着的夜露顺着木纹滑落,滴在窗台上,发出极细极轻的一响。

夜色如浓墨倾倒,泼洒在重重宫阙之间。

远处一重又一重的飞檐斗拱,此刻都成了黑黢黢的剪影。

唯独极远处的司天监观星台灯火通明。

那高耸入云的楼阁拔地而起,层层飞檐刺破夜幕,最高处几点灯火忽明忽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正睁着幽红的眼,贪婪地俯瞰着整座皇城。

洛璃望着那处灯火,眸中寒光一闪,搭在窗棂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心知,那灯火通明处,便是魏阙盘踞多年的巢穴,也是她早晚要连根拔起的地方。

洛璃转身走向屏风,扯下一件毫无纹饰的黑色斗篷披在肩头。

那斗篷是暗卫特制的夜行衣,布料柔软却不透光,穿在身上轻若无物,抖开时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将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而冷峻的下巴。

又将袖口束紧,腰间勒上一条细细的黑色丝绦,整个人立时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走到窗前,足尖在紫檀大案上借力一点,整个人如同一抹幽影掠出窗外,悄无声息地落在殿外石阶上。

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去下坠之势,足底与青石接触只发出如一片落叶触地般轻微的一响。

东宫后墙高逾三丈,墙头覆着绿色琉璃瓦,夜露凝结其上,滑腻非常。

洛璃运转《皇极经世功》,一股精纯真气自丹田涌出,循足三阴经直贯涌泉。

那真气初时温热,行至足底时已化为一股柔韧的托举之力。

她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微下蹲,双手自然垂下,猛然间双足发力向上一纵。

这一纵并无多少花哨,却将全身劲力集中在一线。

洛璃她在墙面上连踏三步,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砖缝之间的微小凸起上,借力升腾。

那三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是她多年苦修“踏云步”与《皇极经世功》合而为一的成就。

第三步踏出时,她整个人已跃上墙头,轻飘飘地翻了出去。

落地时一个前滚翻卸去余力,双膝几乎贴地,随即挺身而起,半点声息也无。

两队巡逻的禁军正巧从墙根下交错而过。

甲片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夹道中回荡,还夹杂着几声低沉的口令。

洛璃屏住呼吸,身形紧贴在墙壁阴影处,将心跳压得极缓。

她运用的是一门粗浅却极其实用的吐纳法门,可将呼吸与心跳在短时内压至常人的半数以下。

那两队禁军约莫二十余人,手持长枪,腰挎短刀,步履整齐,铁靴踏在青石地上,铿锵作响。

却无人抬头朝墙头望上一眼,更无人察觉数丈之外的阴影中伏着一人。

待脚步声远去,洛璃才如大雁般腾空而起,在重重叠叠的琉璃瓦上无声穿行。

她身形起落之间,双臂偶尔展开以保持平衡,足尖点处,瓦片不响,身形过处,夜风不惊。

承天门是通往内廷的第一道咽喉,朱漆大门上嵌着九排铜钉,门前广场铺满青石板,两侧石狮蹲踞,气势森严。

洛璃行至左近,身形一矮,伏在了一处偏殿的屋脊之后。

那偏殿是供奉前朝功臣画像的地方,屋脊高耸,正好将她的身形完全遮住。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广场,只见广场上火把林立,将青石板照得亮如白昼。

每一根火把都插在铁制灯架上,火焰被夜风拉得忽东忽西,兵士影子也被拉得又长又直,在地上交错成一片斑驳的暗影。

洛璃默默在心里计算着禁军换岗的间隙。

三柱香换一拨,两拨之间有十息的空当。

这空当虽短,于她而言已足够穿过大半个广场。

她曾多次夜探皇城,对禁军的巡哨规律早已烂熟于心。

正思量间,一阵沉重的马靴声由远及近。

那靴声极重,每一下都像是一柄铁锤砸在地上,透出来人雄浑的外家功夫。

禁军统领秦烈顶盔贯甲,大步流星地走在巡夜队伍的最前端。

他约莫四十五岁,生得魁梧异常,虬髯如戟,一双环眼在火光下精光四射。

那身铁甲在火把映照下泛着深沉的乌光,肩甲处铸着貔貅兽首,显得威风凛凛。

腰间悬着一杆丈八铁枪,枪身乌沉,枪尖在火光下泛着冷硬的寒芒。

那铁枪少说也有六十余斤,他却提得轻轻巧巧,仿佛只握着一根灯草。

身后二十名重甲兵士步调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洛璃在屋脊之后也不禁暗自点头,此人治军严整,确是一员虎将。

她曾听先帝提过秦烈之名,说此人乃北境边将出身,因战功调入禁军,忠勇无双。

秦烈目光如炬,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暗角,忽然暴喝一声:“都把眼睛睁大些!今夜谁敢在当值时打盹,老子活劈了他!”

他声如洪钟,中气十足,震得不远处的宫灯一阵摇晃,琉璃灯罩嗡嗡作响。

众甲士齐声应诺,声势骇人。

洛璃听得真切,那喝声之中隐隐含有内力,显是秦烈在借这一喝震慑宵小。

她心头微凛,若自己稍有不慎露出行藏,怕是要与这二十余名禁军正面冲突。

她将秦烈的巡夜路线与时辰一一记在心里。

那路线自承天门起,经东华门、西华门,绕内廷一周,每半个时辰一次。

每次巡至承天门,秦烈必会驻足片刻,亲自检查门闩与铜钉有无异样,显是极尽忠职。

正准备撤离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承天门右侧的夹道里闪过几道鬼祟的黑影。

那几人穿着寻常太监的服饰,腰间却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兵刃。

脚下的步法沉稳绵长,每一步都透着外家功夫的底子。

洛璃一眼便认出,那是镇抚司特有的“蹑风腿”底子。

这路腿法讲究落地无声,却又能骤然发力,最适合夜行暗杀。

她心头微凛,这群番子不在宫外当差,半夜跑到内廷边缘张望什么?当下便改了主意,足尖轻点瓦面,如一片落叶般飘然滑下屋脊。

洛璃敛去全身气息,将呼吸变得细若游丝,借着宫墙的阴影悄然尾随。

那几名番子在夹道尽头停下脚步。

不多时,一个穿着司天监录事官服的小吏快步迎了上来。

领头的番子从袖中摸出一个封着火漆的竹筒,塞进小吏手里。

两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洛璃施展轻功“踏云步”,身形如鬼魅般贴近了三丈之内。

她藏身在一座太湖石后,屏息凝神,将真气聚于双耳。

“赵统领让带话给魏监正。”

番子的声音粗哑,透着几分急切。

“铁树狱那边撬开了谢晦门生的嘴。”

小吏攥紧竹筒,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遗诏的下落问出来了?”

番子冷笑一声,语气森寒。

“只吐出半句,说在奉先殿。”

小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消息确切?魏监正可是下了死命令,今夜必须拿到准信。”

番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哪里知道,反正信都在这里了,你速速送去观星台。”

洛璃听到“奉先殿”三字,心头猛地一跳。

真气运转间,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谁在那里!”

领头的番子猛地回头,手已按在了腰间的绣春刀柄上。

他身后的几人齐刷刷拔出短刃,呈扇形朝太湖石包抄过来。

洛璃反应极快,足尖在石壁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瞬间隐入旁边更深的宫墙阴影中。

番子们冲到太湖石后,只看到一只被惊飞的野猫窜上墙头。

“晦气,是只畜生。”

领头的番子啐了一口,还刀入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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