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废稿打算重写(勿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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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三日,龙州城的秋雨停停落落,天始终不曾真正放晴。
那雨丝时密时疏,打在破庙的残瓦上,汇成细细的水线,顺着檐角滴下来,在阶前砸出一个个小坑。
铅云低垂,压得城楼上的旗帜都耷拉下来,湿沉沉地贴着旗杆,再没有半点迎风招展的气势。
街面上的青石板叫雨水浸得透湿,行人踩上去,脚下打滑,稍不留神便要摔个跟头。
洛璃每日天不亮便带着林霜儿出门,赶在各路乞丐还蜷缩在破庙檐下酣睡时,抢先摸进北街和西街的几条窄巷,翻检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清走的隔夜垃圾。
那北街的巷子又窄又深,两旁的墙根下堆满了各家各户扔出来的秽物。
有烂菜帮子,有灶膛里掏出来的煤灰,也有不知哪个酒肆泼出来的剩菜残羹。
洛璃动作极快,一双眼睛毒得像鹰隼,总能在成堆的烂菜叶和煤灰里,一眼辨出半块被油纸包着的糕饼,或是一根吃剩了半截的肉骨头。
那糕饼被油纸包着,外头沾了些煤灰,剥开来看,里头的饼瓤还没坏透。
洛璃掰下一角闻了闻,确定没有馊味,才递到林霜儿手里。
林霜儿起初跟得吃力,一双赤足踩在湿冷的泥地里,冻得十趾发僵,稍不留神便被碎石划出口子。
后来这小姑娘也渐渐学会了分辨哪些垃圾堆里有货,哪些只是纯粹的秽物。
两人配合着翻捡,有时在一条巷子里便能寻到够吃上一日的口粮。
洛璃负责翻找,林霜儿负责望风,两人一个在巷口,一个在巷尾,稍有巡街差役的脚步声传来,林霜儿便用指尖在墙上轻轻叩三下,洛璃登时便会意,闪身躲进墙角的阴影里,等那脚步远了,才又钻出来继续翻捡。
白日里的龙州城,照旧是那般喧嚣与冷漠。
洛璃带着林霜儿穿行在车马与行人间,专挑那些巡街差役不常走的背巷。
那背巷窄得只容一人侧身,两侧墙皮剥落,露出灰黑的土坯,墙角结着蛛网,地上汪着一洼一洼的污水。
林霜儿的脸蛋渐渐有了些活气,不再像初来时那般青白如纸。
洛璃依旧面色蜡黄,沉默寡言,像一块被风沙磨去了棱角的石头。
两人极少说话,只靠眼神和动作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林霜儿有时会指着墙根下一处还算干燥的凹口,洛璃便点点头,两人便钻进去避一避穿堂风。
那穿堂风阴冷透骨,吹得人浑身打颤,可比站在当街被冷风四面夹击,已经好了许多。
有一回风刮得紧了,林霜儿冻得直往洛璃怀里钻,洛璃也不推开,只将破袄子撑开一角,把林霜儿半个人裹进来。
两个瘦小的身子挤在那一处凹口里,像一窝被风雨逼到绝处的小兽,谁也不说话,只互相靠着取暖。
到了夜间,破庙便成了洛璃的武场。
洛璃将残册摊开在地上,借着月光,一页页翻看。
那前几页的图录已被洛璃记得烂熟,闭着眼也能在脑海中一笔一划地描出来。
洛璃不再像第一夜那样瞎练,而是先看,再想,再动。
每练一式,必先静立片刻,默念口诀,将气息与姿势都调匀了,才猛地出刀。
断刃划过夜风,发出短促的轻啸,在荒庙中显得格外凄厉。
洛璃练得入神时,整个人都似与那刀融成了一体,刀就是人,人就是刀,刀光起处,便是命数决断之时。
第一式,名曰“直捣黄龙”。
此式是破锋八式的根基,招式最简,却也最险。
它不求变化,不藏后手,只求以最短的路线,将刀尖送入敌人心口。
洛璃从林霜儿口中得知“黄龙”二字,本不解其意,林霜儿便解释给洛璃听:黄龙是上古传说里的神物,心口是它最要命的地方。
这一刀,取的正是“一击必杀”之意。
洛璃听后,练得愈发刻苦。
洛璃站在庙前空地上,将断刃反握,右脚前踏,左腿微曲,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
而后猛地拧腰,右臂如枪刺出,刃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笔直的银线,直取面前虚空。
那出刀之际,肩不耸,肘不弯,腕不抖,全凭腰马之力将刀送出去,刀路笔直如尺量,分毫不偏。
刀尖所过之处,空气被破开一条细线,发出极轻极锐的“嘶”声,像一条银蛇在月光下吐信。
第二式,名曰“斜劈连环”。
这式子讲究左右交替,刀刀相连,一刀斜劈而下,借回弹之力反手再劈,如此连环不绝,如江河入海,前浪未消后浪又起。
洛璃练这式时,最易出错。
右肩的力道总使不匀,劈完一刀,第二刀便软了,断刃在半途便卸了劲。
洛璃不气馁,咬着牙一遍遍重来,直到两条手臂酸麻得抬不起来,才靠墙歇上一歇。
洛璃在地上用脚尖画了两个点,想象那是两个敌人的位置,左边劈出,脚尖一拧,身形急转,再劈右边。
那断刃在夜风中上下翻飞,带起一道道细碎的银光,将满院月光都搅得支离破碎。
练到后来,洛璃渐渐摸着了门道,这一式讲究的不是手臂的力气,而是腰胯的旋转与回弹。
刀劈出去时,力从腰发,刀到尽头时,借着那股余力自然回弹,根本不用重新蓄力,第二刀便已劈出。
这道理说来简单,可要在极短极险的瞬间做到,却得靠千百次的重复,直到那回弹的劲道成了身体的本能,想也不想,刀便跟着出去了。
第三式,名曰“反手撩阴”。
这一式最是阴毒,专攻下盘,撩的是对方双腿之间的命根。
洛璃初看此式时,微微一怔,随即领悟。
杀人本就不分什么光彩与卑鄙,只有快慢与死活。
洛璃放低重心,右腿前探,左脚拖后,身子几乎贴到了地面,而后手臂自下而上,反手一撩,断刃“嗤”的一声,划出一道斜斜上挑的冷芒。
这招式路极短,却极隐蔽,出刀时眼睛看着地面,刀已到了对方腿根。
洛璃练得尤其用心,因为洛璃比谁都明白,在这底层江湖,能活下来的人,靠的全是这种旁人看不上的手段。
那些地痞泼皮打起架来,只会抡着拳头往上三路招呼,若真遇上一个会使下三路手段的人,往往一个照面便着了道。
洛璃在乱葬岗上见过太多被人从身后捅穿腰眼的尸体,也见过不少被人砍断腿筋、挑开肚腹的倒霉鬼,深知这世间的狠辣手段,远不是那些只会欺软怕硬的泼皮所能想象。
如此一连三夜,洛璃将这三式练得极熟。
洛璃体内仍无内力,刀上的劲道全凭腰腿爆发,可即便如此,那断刃在洛璃手中也已有了几分真正刀客的森寒之气。
林霜儿夜里被刀风惊醒过好几次,每次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洛璃在院子里一趟又一趟地练,直到霜落了满肩,也不见停。
林霜儿不敢打扰,只把草铺往墙角挪了挪,蜷起身子继续睡。
有时半夜醒来,洛璃还在练,林霜儿便借着月光,看那瘦小的身影在庙前空地上腾挪起落,刀光如银蛇乱舞,快得看不清动作。
林霜儿看得入了神,只觉那个白日里沉默寡言的姐姐,到了夜晚竟像换了一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叫人害怕的狠劲。
到了第四日清晨,洛璃带着林霜儿又往乱葬岗去。
那断刃虽还算趁手,但锈得太厉害,刃口上崩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缺口,有些地方已薄得透光,恐怕再使不了几日便会彻底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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