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稿打算重写(勿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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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市口的冷风刮得像刀子。
那风从城北的豁口灌进来,贴着地皮呜呜地卷,将满地枯叶、碎纸与尘土扬得老高,打得行人睁不开眼。
街面上做买卖的伙计们缩着脖子,把手拢进袖中,一个个行色匆匆。
天色愈发阴沉,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灰布,沉沉地压在龙州城头。
街边卖烤薯的老人从铁炉里拨出一块焦黑的炭,那炭头明灭几下,便叫风吹成了一撮白灰。
洛璃与林霜儿两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根下,像两块被这世道遗弃的石头。
林霜儿捧着那只缺了口的破碗,狼吞虎咽地把那口混着菜梗和肥肉的冷饭咽了下去。
这小姑娘吃得太急,连咀嚼都省了,半块肥肉刚送到嘴边,便囫囵吞进肚中,噎得她直伸脖颈。
那肥肉滑腻腻的,带着一股隔夜的油腥味,可对饿了两天的人来说,这分明是龙肝凤髓。
吃完之后,林霜儿又伸出舌头,将碗底的油花舔得干干净净,直把那只破碗舔得发亮,才依依不舍地放下。
那舌头在碗沿上一圈圈地刮过,连残存的半点米粒也不肯放过。
洛璃没有表情,只是默默将空碗收回怀里,又靠回墙根坐下,将打狗棍横在膝上。
冷风刮过,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
只有远处面摊上“笃笃笃”的切菜声,混着食客们稀稀拉拉的吆喝声,有一阵没一阵地传来。
林霜儿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我叫林霜儿。”
这女孩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单衣,又补了一句,“今年十三岁了。”
那单衣薄得像纸,颜色早已洗得发白,袖口上裂着几个大口子,露出细如柴棍的手腕。
她往洛璃身边凑了凑,试图借一点体温。
两个瘦小的身子靠在一处,才稍稍暖和些。
洛璃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用眼角余光扫了林霜儿一下,复又垂下眼皮。
“我爹是回春堂的掌柜。”
提到父亲,林霜儿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脏兮兮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大颗大颗地滚下来,滴在破碗里。
洛璃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市口的喧嚣在这一刻仿佛远去了许多,只剩下林霜儿抽抽噎噎的哭声。
“半个月前,镇武司的人突然冲进铺子。”
林霜儿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那瘦削的肩头在冷风中一颤一颤,像风中的枯枝。
“他们说我爹私藏禁药,把我爹按在堂前,活活打死了。”
说到“打死”二字,林霜儿的声音几乎断掉,像是那两个字本身带着刀。
她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续下去:“铺子被查封了,家里的东西都被他们抢光了。
那些伙计怕受牵连,全跑了。
我一个人不敢留在城里,只能在街上要饭。”
洛璃静静地听着,脸上波澜不惊。
镇武司。
这三个字,在龙州城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底层人连提都不敢提,偶尔有不知死活的醉汉骂上两句,第二日便再没出现过。
回春堂的掌柜,洛璃也有印象,那是个总穿青布长衫的老实人,生得白白净净,每回路过店门口,都见他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从没见与谁红过脸。
这样的人,竟也死在了镇武司手里。
洛璃心中转过这个念头,面上却分毫不显。
在这条街上,怜悯是最没用的东西,与其替人难过,不如想想下一顿饭到哪里去讨。
洛璃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土,又拎起打狗棍,在手里掂了掂。
那棍子触手冰凉,沉甸甸的,让人心里踏实。
“跟我走。”
洛璃丢下这三个字,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让林霜儿能跟上。
林霜儿愣了一下,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在洛璃身后。
这小姑娘赤着双脚,每一步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都冻得钻心,却不敢落下半步。
两人穿过几条逼仄腥臭的暗巷。
巷中光线昏暗,两侧高墙夹着一线天,地面积着黑绿的污水。
林霜儿踩在污水中,脚底的冻疮被污水一激,疼得她倒抽凉气,却咬牙忍着,只紧紧盯着洛璃的背影,一步也不肯停。
走了约莫两刻钟,两人终于回到了破败的山神庙。
庙门斜斜地半掩着,风一吹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
庙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混着香案上陈年灰烬的气息。
洛璃走到神像底座后,从那个隐蔽的鼠洞里,摸出中午在福满楼后巷抢来的半块硬饼。
那饼又冷又硬,面上结着一层干疤,握在手中像块石头。
洛璃用力将那块硌牙的硬饼掰成两半。
这饼极硬,洛璃掰得手臂青筋凸起,才“咔嚓”一声裂作两片,细碎的饼屑簌簌落下,洛璃忙用手接着。
洛璃把稍微大一点的那半块,递到了林霜儿面前。
林霜儿呆呆地看着递过来的饼。
那半块饼上还沾着洛璃掌心渗出的血丝,在惨白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林霜儿双手颤抖着接过,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下一刻,这小姑娘猛地蹲在地上,捧着那半块干硬的饼,嚎啕大哭。
哭声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荡,凄厉又压抑,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小兽。
洛璃没有劝,没有制止,只沉默着走到破窗边,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在这吃人的世道,能哭出声来,也是一种奢侈。
很多人连哭都不敢哭,怕哭声招来灾祸。
洛璃早已忘了怎么哭,自老乞丐下葬那日起,这双眼睛便再没流过一滴泪。
林霜儿一边抽噎,一边把饼往嘴里塞。
因为吃得太急,这小姑娘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瘦小的身子弓成一团。
洛璃递过去半瓦罐浑浊的雨水。
那瓦罐缺了口,罐底沉着几粒细沙。
林霜儿接过瓦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终于把饼顺了下去。
又就着瓦罐,小口小口地抿了抿,才把瓦罐递还。
洛璃接过,自己也喝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唇。
“姐姐是个好人。”
林霜儿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饼渣,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爹说过,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说到这里,林霜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我会认字。
我爹在世的时候,教我读过《千金方》,还有《本草纲目》。”
洛璃原本正在用破布擦拭打狗棍上的泥浆,动作不紧不慢,将棍身上每一处凹痕都擦得干干净净。
听到这句话,那擦拭的动作猛地停住。
破庙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呜咽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洛璃转过头,死死盯着林霜儿。
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将人刺穿,在昏暗中亮得骇人。
“你识字?”
洛璃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像刀锋贴着皮肤擦过。
林霜儿被洛璃看得心里发毛,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后腰抵上了冰冷的墙根。
“识……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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