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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八字谶言,宁王之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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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安排看起来既中肯又好看,但实际上是把李振的责任给想办法分摊了出去。

若日后立下大功,便彼此吹捧,分润利益;若是出了事,有文官特使和监军宦官一起顶着,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文官那边当即看穿了武勋的算盘,可眼下前线确实需要人手,万一特使去了之后真能扭转局面,立下功劳呢?

即使不能,借此机会探听情报,彻底把李振和蜀王拉下马,亦是大功一件。

推三阻四、几番争论之后,众人终于议定,派御史中丞为特使,再派一位宫中宦官为监军,不日启程赶赴蜀州。

宫里,赵明接到旨意,恭恭敬敬地领命,然后去向刘茂请求指点,问他是否另有嘱咐。

他明白太后为何会指定自己去蜀中,无外乎他贪财好利,与蜀王脾性相投。

这倒是好事,西南那边他还未曾去过,正好可以去看看那位有名的花花大王,到底藏着什么心思。

赵明心念电转,默默开始盘算此行该走哪条路线,到了蜀州之后又该如何周旋。

待消息传到蜀州时,李振一手握拳,猛地锤到桌面上,怒喝道:“冯瑾这个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

副将在一旁连忙劝道:“将军息怒,特使和监军已经在路上了,咱们得先想好应对之策。”

李振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意。

他真想立刻带兵去堵了蜀王府,当面质问冯瑾究竟是什么意思。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四万大军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耗着,粮草补给也被掐在人家手里,他总不能真跟蜀王撕破脸打起来。

为今之计,他只能暂时忍耐,等特使来了之后再见机行事。

可不知为何,李振的眼皮连连跳动,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蜀王府中,蜀王正搂着美人饮酒赏乐。

听到朝廷要增派人手入蜀监军的消息,他哈哈大笑,灌下美酒,醉醺醺地说道:“来得好,来的人越多,这出戏才越热闹。”

然而,西南乱局尚未理出头绪,东南方向又传来急报。

七八月盛夏之间,江南连降暴雨,江河暴涨。

洪水滔滔而下,淹没数座村镇,良田尽毁,民舍坍塌,流离失所者数以万计。

尽管地方官员已在奏折中模糊数字,尽量降低影响,可灾情看起来仍旧触目惊心。

户部一看到账册就直叹气。

西南的军费还没填平,东南又要大笔开销去赈灾。藩王们的税收不上来,还要往外不断倒贴。国库里就那点底子,再这么花下去,怕是撑不到明年开春。

话虽如此,朝廷不仅没有耽搁,紧急调拨一批钱粮南下赈灾,还另外调派了三千军队前往东南维持秩序。

除了安抚灾情、赈济灾民之外,他们还潜藏着另一层意图,那就是借着赈灾的名义派出军队,盯着江州方向的宁王,以免乱上加乱。

自从项领获封以来,他便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江州封地,每日读书练武,抚琴弄花,不与地方官员过多往来,也不对朝政发表任何意见。

他往来慎重,府上的门客幕僚数量也不多,任谁看都不像是有谋反的野心。

此次洪水泛滥波及甚广,江州也在受灾之列,宁王反应迅速,开库赈济灾民,又下令属官四处巡查安置,捐钱用于修堤筑坝,种种举措堪称典范,值得嘉奖。

可偏偏在这时,盛京城里忽然流传起一句谶语:

“日落月盛,德在藩屏。”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短短八个字几日便传遍了大街小巷,如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水面。

天子病重,难以临朝,可不就是日弱吗?

太后掌权,代行皇政,确实是月盛。

而最要命的是最后四个字,“德在藩屏”。这话的意思是,当今天子的德行已经衰微了,真正的德在那些藩王身上。

一时间,城中人心浮动,有人掰着手指头挨个数每一位藩王,悄悄在心里做着比较。

暗流涌动,许多人心里都清楚,这句谶语传出来的时机太巧。

恰好在西南边乱,东南洪灾,朝廷焦头烂额的时候,又往火上浇了油。

背后必然有人精心谋划。

与这句谶语一同发酵的,还有对宁王越来越猛烈的猜忌。

孙太后越是不让宁王回京,旁人就越觉得太后是在保护他,等其他势力互相消耗,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宁王在江州越是低调做事,旁人就越觉得他城府深沉,藏锋蓄势,殊为可疑。

所有人都预感到,即将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不得不严阵以待。

紧接着,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江州宁王府的一名小吏,漏夜出门,去那三千京营军队处投案。

他称自己是宁王府的书办,曾在王府里亲眼见过一批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军营领队被派来江南,本就对宁王抱有戒心,听到此人举报之后,他与部下商议一番,认为无论事情是真是假,总该去调查一番,以证宁王清白。

于是他派人连夜跟他去搜查,果真在宁王府后院一间库房里,搜出了几封密信和三大箱盔甲兵刃。

那些信纸看起来已有些年头,上面写着些诸如“陛下体弱,社稷飘零”、“天予不受,反受其咎”之语,引人遐想。

而那三箱盔甲兵刃,经清点之后,共有甲胄二十副、长刀三十柄、弓弩十张,皆是没有任何登记记录与监造徽记的无名之物。

按盛国律法,私藏甲胄超过十副即被视为阴蓄不轨,这个数目不多不少,恰好比定罪的门槛高出一些。

宁王从睡梦中被唤醒,他披衣赶到时,那几只木箱已经被人打开摆在院中,一副副铁甲一看便知不是寻常货色。

周围士兵持着火把层层林立,将领脸色冷峻,正对他投来审视的目光。

项领默默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许多年前,皇兄曾考较他的功课,二人对着御花园里的锦鲤,聊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那一句。

那时他还年轻,以为自己只要躲进江州这个小池塘里,就能过得快活自在。

如今他却明白了。

无论这池塘是大是小,总有人在岸边一直看着。

鱼儿游得近了,便会拿长杆驱赶。

鱼儿游得远了,又会撒饵引诱、布网捕捞。

四面八方,无处可躲,亦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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