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雨声缠绵,留宿揽月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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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手都搭在门上了,即将跨出门槛,却忽然动作一顿。
她难道不知道从揽月轩到前院只有几步路吗?她当然知道。
所以,她不是嫌路远,也不是怕雨大,她是不想让他走。
让他,留宿在揽月轩。
惊喜突然从天而降,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擂起鼓来。
项炳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些小心翼翼,喉结上下滚动,却不敢贸然开口。
那双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亮得惊人。
“你……”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卡住了。
姜娆偏过脸去,耳根的绯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
她一言不发,转身往内室走去,脚步越走越快。
项炳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压低声音问道:“你说的……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的声音不大,几乎快被门外汹涌的雨声盖过,可在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姜娆没有回头,赌气道:“这屋子里还有别人吗?”
项炳呆呆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房间,确认了答案:“没有。”
她恼火地一字一句说道:“那大王觉得,我在跟谁说话?”
项炳被她噎住了。
那个能在沙盘前运筹帷幄的藩王,此刻像个新兵小卒一样卡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耳根通红滚烫。
他半天不出声,姜娆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瞪他。
见他这副模样,她心里的火气这才散了些,甚至还学着他方才那直愣愣的语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前院又不远,几步就到了,大王请便吧。”
她又在故意学他,把他方才那句不解风情的话原样还给了他。
这世上敢这么呛他的人,大概也只有她了。
项炳凝望着她,那一开始小心翼翼、手足无措的姿态渐渐消失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发觉自己真是拿她没办法,活该认栽。
他往前一步,近到离她不过咫尺之遥。
“阿娆。”他低低地叫了一声,“方才是我没听明白,我收回那句话,好不好?”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她,姜娆惊讶地抬眸看他,又迅速低下头去。
但项炳已经看见了,她羞怯紧张,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
门外,下人迟迟等不到大王出来,青禾疑惑地悄悄探头往里看,恰好看见大王握着娆夫人的手、两人站在内室门口僵持不动的这一幕。
她困惑地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其他人打手势。
门被从外轻轻关上了。
雨声再次被隔绝在外,房里一下安静得过分,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项炳伸出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不久前他在大营里做过一次,那一次她刚睡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手停在半空,欲盖弥彰。
那时候他不敢,怕不合时宜,唐突了她。
而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停,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又轻轻滑到下颌。
他比她高出太多,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把她衬得愈发娇小,仿佛他稍稍用力,就能把她揉碎。
他怕自己这双握惯了刀枪的手,掌握不好分寸。
姜娆浑身燥热僵硬,偏又无处可逃,只能被迫顺着他的力道抬了点下巴。
“你确定?”他最后一次确认。
贴得这样近,她慌得自己都乱了,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
项炳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近得呼吸都缠在了一起。
雨下了一整夜。
窗外雨打芭蕉,噼噼啪啪的声响时急时缓。
雨水又顺着芭蕉叶的脉络滚落,滴滴答答地敲在青石板上。
屋内,油灯不知什么时候熄了,纱帐垂落,黑暗里偶尔传来一点细碎的声息。
项炳生平第一次低声下气地哄人。
他平时话不多,对着旁人,连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今夜在枕席之间,他绞尽脑汁,把所有温柔的词都想了一遍,可他笨嘴拙舌,翻来覆去只会说那几句话,还说得磕磕巴巴。
于是他放弃了,只把她的名字翻来覆去地叫,放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阿娆。
阿娆。
阿娆。
每叫一次,他的声音就哑一分。
姜娆只觉得羞得要死,平日里能言善辩的那张嘴,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攀着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不敢睁眼,更不敢抬头看他。
可他的声音就在耳边,低低的、哑哑的,一遍一遍叫着她的名字,叫得她的心都软了,
然后她就被他的温柔和笨拙一起吞没了。
忽地,她鼻子一酸,眼泪无端涌了上来。
滚烫的眼泪滴落在他身上,项炳顿时慌了神,连忙停下动作,捧着她的脸,关切地问她怎么了。
姜娆摇头,想说自己没事,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他便不再问了,低下头,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咸咸的,涩涩的,或许是他这辈子尝过的最复杂、也最难忘的滋味。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许诺道:“将来,我一定补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让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三媒六聘求娶的正妻。”
姜娆听着,又哭又笑,眼泪混着笑意,无声地流淌。
在这一刻,她把素日的端庄从容都抛之脑后,只露出底下那个会脆弱柔软,也会撒娇赌气的普通姑娘。
从王府初见到雨中今夜,不过短短数月。
几个月,够她从算计他变成牵挂他,从牵挂他变成喜欢他。
她变了很多。
可她不悔。
窗外,雨还在下,缠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