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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共赏山河,祝你早日得偿所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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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炳却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将她的另一只手也捉了过来,合在掌心。

他的手掌宽大厚实,将她的两只手都裹在里面,替她捂得暖些。

他微微垂目,神情柔和,带着一丝遗憾说道:“今日晴朗无云,视野极好,本想带你出去,到高处看看的。”

北面山顶上有一座烽火台,站在那儿,能俯瞰大营,远望关山,甚至能望见更北面那片草原的轮廓。

有时项炳会在那里独自呆一会儿,不让任何人打扰。

如今他想带她去看看那片风景。

不,也不只是风景,还有他与部将们反复斟酌的防线、关隘,每一处他都想指给她看,说给她听。

这些盘踞在他心里太久太久的东西,他头一回生出如此清晰的念头,想与另一个人分享。

姜娆被他的话勾起好奇,语气轻快起来:“那就一起去吧,我真的无碍。”

项炳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是否在逞强。

她笑了一下,承诺道:“假如真有不适,我绝不逞强,立刻折返。”

听她这般说了,项炳这才肯点头,他松开一只手,牵着她往外走。

青禾正要跟上来,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识趣地停下脚步,站在帐门口目送两人并肩走远,转过头去忍不住偷乐。

项炳亲自牵来两匹马,二人翻身上马,穿过营区,出了辕门。

一队亲卫缀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途中无数好奇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又被他若无其事的姿态挡了回去。

离开营地越远,周围的景色便越发荒凉开阔,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荒草坡,偶尔有几丛灌木从石缝里探出头来,枝头已经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苞。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一层叠着一层,像是谁用淡墨一笔笔皴染出来的。

到了山脚下,项炳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旁一棵歪脖子老松上,随后替姜娆牵住马笼头,让她安稳下马。

她踩着马镫下来时,他抬手在她身侧虚虚护了一下,等她站稳了,那只手便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

再往上只能步行。

项炳在前面领路,姜娆提着裙摆跟在他身后,山风阵阵,她索性把面纱摘下来拿在手里,让风直接吹在脸上,这样畅快得多。

山路越往上越陡,石阶被磨得光滑发亮,踩上去微微打滑。

项炳已经走惯了,但姜娆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陡峭的山路,恐怕要手脚并用才能上去。

好在他时时回头照应,搭了把手,半拉半扶地稳稳带她往上,姜娆硬着头皮,不敢回头看。

直到登上最后一级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山顶最高处,台基用大块的青石垒成,四周围着齐腰高的垛口,墙体已经被经年的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不知是哪一年修成,一代又一代戍卒在这里守着,日夜了望北方,把青石都站出了裂纹。

前方山水折叠,溪如玉带,更远处与天融为一体,灰蓝一片,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转过身便能看见占地辽阔的大营,和远方安阳城若隐若现的轮廓。

他们立在这天地之间,渺小得像两粒尘埃。

风声呜咽,将姜娆的长发和衣带都吹得凌乱,她伸手去按,手里的面纱却被风趁机卷走,眨眼间便越过垛口,消失在山崖之外。

她惊呼一声,没能抓住,索性放弃。

姜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里混杂着草木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烟味,不知是从山下飘来的炊烟,还是昨夜焚烧的狼烟余烬。

项炳站在她身边,一只手扶着垛口的青石,另一只手指向远处那条隐约可见的河谷:“那条河,当地人叫饮马河,是北戎各部南下饮马的地方。每年秋季,他们的骑兵会沿着河谷南下,曾经一路打到了安阳城外。”

他的手往东移了移,指向一片连绵起伏的丘陵:“那边是鹰嘴峡,地势险要,当年北戎一支骑兵试图从这里迂回包抄,被我父王发现,双方在峡谷里激战了整整一天一夜。”

姜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山势陡峭,怪石嶙峋,远远望去确实像一只即将展翅翱翔的鹰。

峡谷就在鹰嘴的位置骤然收紧,天然的易守难攻之地。

可易守,不代表没有代价。

当年那场血战,不知有多少人倒在了那道窄窄的峡谷里。北戎宁可付出那样的代价也要试图攻破,足以证明此地扼要。

项炳的手继续往西移,指向视野尽头一片隐约可见的灰色轮廓:“那边是隆州,荣王的封地。中间隔着一大片寸草不生的无人之地,连北戎人都不去。”

他絮絮叨叨地介绍了一圈,脸上带笑,口吻放松。

“小的时候,父王常带我来这座烽火台。他说站在这里,能看见整个安州,也能看见安州之外的世界。他说守边不是只守一条界线,而是要看见山河的全貌。这些,光靠看舆图学不会的。”

姜娆听着,也将手放在垛口的青石上,感受着石头粗粝冰凉的触感。

舆图看了无数遍,她总觉得已经把这方圆百里的山川地理都牢牢记住了,直到今日站在这里,舆图上的线条和注解,全都变成了此刻她眼前有型有色的实体。

山川在呼吸。

风从北边吹来,吹过饮马河的水面、鹰嘴峡的峭壁、无人区的沙砾,最后才吹到她身上。

那条细细的墨线,原来是这样一道蜿蜒奔腾的银练;那片标注着“鹰嘴峡”三个小字的地方,原来是这样险峻的万仞绝壁;那些她在舆图上反复揣摩的隘口,是无数人用性命守下来的土地。

姜娆轻声开口:“从前,我站在盛京城的城墙上向北望,以为看见的就是北境。我觉得自己读了兵书,会写策论,就算懂了道理。现在才明白,原来我连‘看见’都算不上。”

项炳侧头看她,她的眼睛里映着远山的轮廓,澄澈而坦荡。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问道:“你费了那么多心思,写那份《营务积弊疏》,却没能得到几句赞扬,心里是不是有些失望?”

姜娆被他说中心事,先是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

笑完,她抬起头来,把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坦率地说道:“自然是有一点的,任谁辛辛苦苦付出心血,不仅没得到夸奖,还被人当众一条条评判,都会有点不舒服吧。”

她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声音渐渐低了:“然而,天下人才济济,安州大营里有那么多将领、幕僚,深得大王倚重,必然不俗。这么多年下来,能改进的地方早就被他们改进过了。我初来乍到,在营中走马观花地转了这么些天,就指望着能独自解决问题,让众人大吃一惊,那未免也太过自大了。”

周横在不知情的前提下,给出了相对客观的评价,他指出的那几处错漏,不是吹毛求疵,而是她确实想当然了。

她能想到的,前人未必没想到。

而她所认为的疏漏,也可能是在现有条件下最不坏的选择。

所以,周横所挑出的问题,对她来说,比获得几句顺耳的夸奖更有价值。

至少她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明白下一次该怎么做,才能做得更好。

项炳听得出,她方才这番话说得极坦诚,既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故作谦虚。

“你能这么想,很好。”他赞许了一句,紧接着话锋一转,承认道,“其实我初次看那份文书时,就已经发现了几处欠妥当的地方,犹豫着要不要立刻指出来,又怕打击了你。

“但我想,这样被质疑、批评的场景,你迟早要经历。与其让你在更重要的场合犯错,不如现在就把该过的关都过了。”

姜娆转头看他,露出诧异之色。

他居然曾有过这样的考量,假如他不说,她可能永远都想不到。

他本可以早些告诉她,私下里提醒她改正,这样今天她拿出来的东西会更完善,但他没有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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