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良禽择木而栖,奴才也要换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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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长线,钓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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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
盛京有诏,赵明特来定王府辞行。
他在前厅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也没看到项炳的影子。
大王早就回了军营,得了消息也没有回来,摆明了不给赵明任何多余的面子。
郑夫人心里却有些不踏实,觉得这样过于怠慢。赵明毕竟是钦差,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万一他因此记恨,回去后搬弄是非,终究是个麻烦。
所以思来想去,郑夫人决定由她出面来为对方送行,周全了这份礼数。
她命人备了茶点,又吩咐准备些安州土产作为饯行礼,正要往前厅去,迎面遇上了闻讯而来的姜娆。
“夫人要替大王送行?”姜娆问。
郑夫人点点头,露出几分无奈:“大王那个脾气,我是劝不动的。我去应酬几句,免得给人留下话柄。”
姜娆笑道:“那我和夫人同去。”
郑夫人自然应允,两人一同去往前厅。
令郑夫人感到意外的是,今日赵明等候多时,非但没有任何不悦之色,反而比来时更加恭顺。
他站在下首,身子微微前躬,面容满面,语气谦卑:“这些天多有叨扰,承蒙大王与夫人款待,小人感激不尽。此番回京,必将大王忠勇报国之心如实禀明圣上。”
郑夫人捻着佛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她记得很清楚,前几日赵明登门时,虽然也是笑眯眯的,但骨子里仍有一份倨傲,端着上使的身份,语气不冷不热。
毕竟他是刘茂身边的红人,自然是有几分架子的。
现在赵明脸上的笑容依旧和善,但那份倨傲已经荡然无存,说话时微微弯着腰、低着眼,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主家不快。
郑夫人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她当然看得出来,赵明这不是伪装,是真的服帖了。
她在心里暗暗称奇。
这几天安州风平浪静,姜娆闭门不出,躲避那些暗探,而项炳时来时往,并无特殊举动。
赵明可是在宫里沉浮了二十多年的人精,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在短短数日后突然转变态度,变得如此谦卑?
郑夫人不由得瞥了身边的姜娆一眼,隐隐有所预感,能让赵明这样转变态度,后续有关“娆夫人”真实身份之事,也不必再担忧了。
她心里感慨不断,面上却不显,只是客客气气地与他寒暄了几句,又命人奉上安州土仪,让他带回京中分赠同僚。
赵明连声道谢,又推辞了一番,这才收下。
到这时,姜娆得以确定,这一次的身份危机暂时解决了。
赵明和刘茂是完全不同的人。
刘茂贪图权利,野心勃勃,所以他会把每一个潜在的威胁都铲除干净。
但赵明想要的只是活命。
贪权的人会孤注一掷,可贪生的人永远不会。
多年前,盛京里有一位光鲜亮丽的高官忽然爆出丑闻,并迅速倒台。
她的母亲曾告诉过她一句话,让她记到现在:“看人不能只看他的长处,长处是他长袖善舞的面具,短处才是他的命门。你抓住了一个人的命门,就是抓住了他的缰绳。”
赵明的短处就是胆小惜命,而项炳恰好是一个很能提供安全感的选项。
这个道理,赵明自己也想明白了。
过去几天他翻来覆去地想,现在盛京皇宫里,太后、刘茂、杨羡,分别代表一方势力,三足鼎立,表面看得过去,但他们各自心怀鬼胎,局势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而刘茂手里的筹码,不过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这样的孩子能在风云诡谲的政局里撑多久?
一旦项炳这样的藩王举旗造反,又有多少人会愿意率军为一个傀儡幼主出征?
赵明年纪大了,愈发觉得空乏疲惫。
姜娆说的话,却句句都落进他心里。
他已经受够了困在四四方方的宫墙中,可如果他死了,投靠他、依附着他的那些孩子们,也都没有活路。
所以,赵明决定替姜娆遮掩,这不是为了帮她,而是为了帮他自己。
他在宫里伺候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的主子。
有的高高在上却色厉内荏,有的貌似仁厚却刻薄寡恩,有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他只是一个卑贱残缺的奴仆,要想过得好,就必须投靠一个“好主子”。
赵明不知道项炳最终能不能成事,但他能确定的是,若有朝一日天下大变,项炳一定是离那把椅子最近的人之一。
何况,现在他身边还多出了一个姜娆。
这个女人对朝廷的了解,对人心和时局的洞察,已经到了令人胆寒的地步。
那日她一句“四面都是墙”,仿佛是在仿佛告诉他,她懂他这二十多年来的困顿与挣扎,也懂他心底最深处那隐秘的不甘。
但她点到即止,给他一包金子,微笑送他出门。
这种手段,比寻常的威逼利诱不知高明了多少。
赵明彻底想通了,所以今日他如此谦卑地站在这里。
他向郑夫人拱手告辞,又转向姜娆,躬身道:“娆夫人,小人告辞了,夫人若有什么话要带,小人定当效劳。”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在场三人都听得懂。
他是在问姜娆,盛京里可还有什么牵挂的人、需要传递的消息,只要她开口,他便会替她办到。
姜娆的眼神向南飘忽了一瞬。
盛京承载了她的所有过去,可此刻提起,却只让她情怯。
尽管还有那么几位亲朋好友,但她实在不忍搅扰,唯有让姜娆这个人继续杳无音讯下去,才最安全。
心中怅然一闪而逝,她换回从容的神色,说道:“故人离散,也没什么话要带的了,倒是赵公公自己,路上多加保重。”
赵明听懂了。
她不需要他因此冒险。
他的试探落了空,可这份从容宽厚,更让他心生敬畏。
他再次深深一揖,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