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捡到宝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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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感到意外,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率,愿意对她低头认错。
她连忙侧身避开这一礼:“张将军不必如此,将军是性情中人,并无恶意,我心里清楚,上次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张标这才直起身来,老老实实坐回去,再也不敢嚣张。
项炳收起了方才得意的神色,坐正后望向姜娆,开口道:“可以先着手考虑前两策了,稳住其他州郡,让他们别急着裁军交出兵权,而盐铁交换这个筹码,还需要再仔细准备一番。”
他顿了顿,又考问道:“但‘引狼入室’有个隐患,此计是利用地方防务,将朝廷兵力拖到边缘战场,万一搅乱防线,外敌真攻进来了呢?”
他这倒不是杞人忧天。
而是太清楚防线的重要性。
姜娆斟酌片刻,答道:“这需要分两手准备。北方,当外敌来犯,该守的阵地自然不能退让,但可以适当示弱,让朝廷看到边患严重,战事吃紧,从而不敢轻易裁撤兵力。朝中老臣甚多,不会纵容杨羡之流在这等大事上胡来。
“而南方匪乱未平,地方乡绅家族中私兵众多,已成惯例。裁撤冗军解甲归田,武勋必会呼吁从世家大族开刀,要求他们革除私兵做出表率。这样一来,他们必会与朝廷产生新的龃龉,从而分担压力。”
项炳若有所思地点头。
其实姜娆这番话还是在点他,世家与他都是被朝廷打压的对象,所以拉拢世家这件事,应当优先考虑了。
姜娆见他领会,又道:“朝廷若被逼急了,下一步很可能用加税和摊派来施压,为了防止他们用这件事做文章,我建议大王重新清丈土地,拿出最真实直观的数据来证明安州现况。
“所谓百姓苦于赋税徭役一说,大王也要提前查证澄清,莫让某些人空口无凭,混淆黑白。
“还有,为了防止朝廷空手套白狼,什么条件都答应,但事后拖延推诿,大王务必要提前提醒他们。”
卫彰听得连连点头,她连一些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这已不仅是为了应对眼前的裁军令,更是为接下来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变数而提前准备。
不过他心中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
武勋,世家,朝廷,藩王,这四方之间的关系当真是错综复杂,时敌时友,难分难舍。
裁军这件事,明显是会损伤那些武勋的利益,但武勋为了报复世家,可能还真愿意以身作则,大力推行。
哪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们也觉得赢了。
而世家虽然与藩王同有地方利益,却各有各的账本。
裁军首当其冲的是藩王军权,但谈及赋税田亩问题,就不得不清算世家趁乱侵吞了多少利益。
这个局实在是千头万绪,复杂至极。
姜娆的方法,能帮助藩王们拖延时间,在各方势力的拉扯中等待新的变化。
卫彰心底却隐隐不安,担忧未来的变化并不有利于他们。
事情都商议妥当之后,项炳看了一眼窗外。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当中,不知不觉竟已过了大半日。
他把桌上那些文书和邸报都拢了拢,往旁边一堆,随即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肩背,随意地说道:“让厨房再添几个菜,你们都别走了,就在府里用饭。”
张标一听,两眼顿时亮了起来,屁股粘在椅子上纹丝不动了,只拿眼睛巴巴地望着项炳:“那末将可不客气了,军营里那伙食天天吃,吃得都腻味了,肉荤还少,油星子都见不到几滴,这嘴啊,都快淡得像白水了!”
卫彰本想起身告辞,听到大王开口留饭,便重新坐了回去,笑眯眯地应下来:“那臣便叨扰了。”
他跟在项炳身边多年,在定王府吃饭也是常有的事,厨房里有几个灶头他都门清,所以并不觉得拘束,反而十分松弛。
项炳吩咐下去,又让人去请郑夫人,再问问郑杰来不来。
郑杰临时有事要忙,只有郑夫人慢悠悠从松鹤院走来,到的时候正听见里面吵吵嚷嚷,一听就知道是谁。
张标一见郑夫人跨进门来,立刻收住话头,噌地站了起来,并恭恭敬敬抱拳行礼:“郑夫人。”
卫彰也跟着起身见礼,姿态要闲散一些。
郑夫人摆摆手,然后笑呵呵地说道:“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别整这些虚礼,都坐下吧。”
张标等郑夫人落了座,才又坐下,讨好道:“郑夫人看着气色可真好,好像比上回见时还年轻了。”
郑夫人被他这话逗得眉开眼笑,伸手虚点了他一下:“你这张嘴,就会哄老婆子开心。上回咱们见面是什么时候,都小半年前了吧,那时候你刚从北关回来,一整个灰头土脸,我都没敢认。”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厨房了解他们喜好,端上来的荤菜居多,红烧肉、酱肘子、炖排骨……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落座后,姜娆的目光在席间悄悄流转了一圈。
一共五个人,张标话最多,一开口就刹不住,一点小事也能说得面红耳赤。
卫彰语速慢悠悠地往里插两句,却每次都火上浇油。
项炳端着碗,习惯了听张标在那儿嚷嚷,左耳进,右耳出,只顾着夹菜吃饭。
郑夫人看几个孩子争来争去,也不阻拦。
她夹了一大块肉放到张标碗里:“少说两句话,多吃两口饭。你们在外头那么辛苦,难得回来了,还不赶紧补补。”
张标低头一看,原本准备掰扯的话立刻咽了回去,腆着脸笑道:“还是郑夫人疼人。”
卫彰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那是郑夫人嫌你吵。”
张标哼了一声,只吃饭,不回嘴。
吃到半截,他忽然四下张望,嚷嚷起来:“哎,酒呢?今天这么热闹,怎么光有菜,连壶酒都没有,不喝几杯怎么对得起这满桌子的菜啊?”
卫彰给他倒了一杯清茶推过去:“趁早吃完,我们还得回大营去,你居然还想喝酒?”
裁军令的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底下的将士要是听到风声,难免人心浮动。
他们得赶在那之前,把可能冒头的骚乱弹压下去。
张标一听他说正事,脸上的不满之色顿时收敛起来,没再坚持。
他端起那杯茶灌下去:“哎,知道了,不喝就不喝,那酒也不是非喝不可。”
吃完饭就得老老实实回大营去。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时间宝贵,哪能在这儿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