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满堂华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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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怎么做到的!那鹿角那么高,怎么弄出来的?
我方才真以为有老虎从屏风里扑出来了!
还有那月亮,两只手怎么能拢得那么圆……
议论声此起彼伏,水榭里热闹得像开了锅。
皇帝放下手中的酒杯,朗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带着真切的赞许和意外之喜,好!好一个手影口技!朕听过无数丝竹管弦,看过无数歌舞百戏,倒头一回见这样别开生面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德妃,你这个侄女,倒真是个妙人。
费扬古的面色变了又变,方才那些紧张和担忧此刻化成了狂喜。
他端着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宜修今日这一番表演得了陛下赞许,可真是给乌拉那拉家挣了大脸面!
他转头看向四周,那些同僚们纷纷投来艳羡和恭维的目光。
他忙不迭地拱手回礼,面上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全然忘了自己方才还暗地里埋怨宜修胡闹。
德妃放下茶盏,面上那层常年端着的淡然笑意终于松动了几分,看向宜修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认真的探究,确实难得。本宫也头一回见这样的手艺。宜修,你这手影,是跟谁学的?
宜修垂着眼,回娘娘,无人教奴才。是奴才幼时无事可做,便对着烛火用手影解闷,后来渐渐琢磨出了些门道。至于口技,也是一并练出来的,不过是些雕虫小技,让陛下和娘娘、诸位见笑了。
这话里头的苦楚,不必细说,听者自明。
庶女过得什么日子,大家心里头都有些数,何况有柔则对比,她却连个像样的才艺都拿不出手……可见一斑。
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朕前几日得了一架紫檀嵌螺钿的座屏,上头雕的是百鸟朝凤图,与你这手影倒是相配,便赏赐给你吧。
“奴才谢陛下赏赐,陛下万岁。”宜修再次行礼谢恩,姿态从容,宠辱不惊。
柔则坐在席间,面上那层温柔的笑意几乎要挂不住了。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不能让人瞧出一丝破绽。
她方才那一曲《渔樵问答》得了满堂彩,本以为自己今日是席间最出风头的那个,谁料到宜修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竟靠着这等街头杂耍般的东西,硬生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抢了过去。
她转过头,悄悄看了四阿哥一眼。
四阿哥坐在皇子席上,正端着酒杯,目光落在宜修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热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像是端详一件还算新奇有趣的事物,看过便罢了,并不往心里去。
柔则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那股妒意还是翻涌上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四阿哥此刻心里好奇一个劲翻涌。
这个女子,为什么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
他垂下眼帘,呷了一口酒,将这些念头按下不表。
如今,他已经决意娶柔则换取乌拉那拉氏的支持,其余的不必多想。
宜修回到座位上时,剪秋已经激动得眼眶都红了,蹲在她脚边,用气声说:格格!您做得也太真了!奴婢方才真以为您养了一只老虎在屏风后面!
宜修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她端起面前那盏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喉咙。
方才那番表演看似轻松,实则手和嗓子都累得够呛。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席间,在人群边缘处捕捉到一道玄色的身影。
年羹尧不知何时又巡到了水榭附近,正站在回廊的柱子旁,远远望着这边。
他看见宜修的目光扫过来,便微微低下头去,像是在看自己的靴尖,可那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弯,像是在忍笑。
他大约是看见她方才在屏风后手忙脚乱地换手势了。
宜修收回视线,也弯了弯嘴角,很快又压平了。
晚宴散去时,月色正好。
宜修跟在费扬古身后往外走,出了御花园。
拐上宫道时,费扬古忽然放慢了脚步,与她并肩而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今日……你做得很好。以往是阿玛对你疏忽了,往后你有什么想法,也可多与阿玛说说。
宜修垂着眼,声音淡淡的:多谢阿玛关怀,女儿只是不想给阿玛丢脸。
费扬古脚步顿了一顿,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女儿,比他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你放心,你的婚事阿玛一定给你挑好的。绝不会让你吃亏。
宜修抬眸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马车辚辚地驶出宫门。
宜修靠在车壁上,闭上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来。
她想起那座冰冷空旷的冷宫,无数个无人问津的漫漫长夜,她靠什么熬过来的呢?
没有人说话,她只好自己跟自己说话,没有人看她,她便对着墙壁和烛火做影子给自己看。
谁会想到,这些曾经被人视为不雅的下贱的玩意儿,竟有一日能在这宫宴上博得满堂喝彩呢?
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柔则坐在马车另一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心中却五味杂陈。
她只能将这些情绪压下去,等着来日,她坐上那个位置,再一一报复回去!
柔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维持住面上的柔和体面。
无妨,这些都是供人玩乐的,她才不屑于去做!
她有些迫不及待要嫁给四郎了……
左右她已经得到了心上人,能够与四郎长相厮守,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