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城外的难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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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没有开。

陆寻在城门前站了一刻钟，守卫才慢悠悠地从城墙垛口后面探出头来。他看了陆寻一眼，语气比刚才更加不耐烦：“城主了，不见。”

陆寻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你没有把我的话带到。”

守卫的脸色变了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他确实没有把那个标记的事情禀报上去——一个外地人拿个破笔记本就想见城主，这种事情要是天天禀报，他就不用干别的事了。

“带了。”守卫嘴硬，“城主就是不见。你能怎么着？”

陆寻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没有再什么，转身走了。

守卫在城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继续踱步巡逻。

陆寻没有走远。他走到难民营边缘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地方，在一块黑色的火山岩上坐了下来。林满走到他身边，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继续争取，只是在他旁边坐下，和他一起望着那片密密麻麻的难民区。

沉默了一会儿，林满开口了：“我去那边看看。”她指了指难民区深处。

陆寻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林满站起身，背起自己的背包，向难民区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触目惊心。外围的难民虽然穷困潦倒，但至少还能搭建棚屋，还能聚集在一起互相照应。而深处的那些人，连搭建棚屋的力气和材料都没有了。他们只是蜷缩在角里，裹着破旧的毯子，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半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几乎要以为他们已经死了。

一个老人靠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矮墙上，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出血。他的身旁放着一个破碗，碗里空空如也。林满在他面前蹲下，拿出水壶，往碗里倒了半碗水。老人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聚焦在林满脸上，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谢……谢……”

林满没有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在一个棚屋前停了下来。棚屋是用几块木板和一张破油布搭成的，歪歪扭扭的，随时可能倒塌。棚屋门口坐着一个年轻的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一岁的婴儿。婴儿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像是用炭笔在皮肤上画出来的线条。他微张着嘴，发出微弱的哭声——那哭声不像是一个婴儿的啼哭，更像是猫的呜咽，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母亲低着头，轻轻摇晃着怀里的孩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她的眼眶凹陷，面色蜡黄，嘴唇干裂，但她依然在哼着，像是在用最后一丝力气安抚自己的孩子。

林满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粮，又拿出水壶。她没有直接把干粮递给那位母亲，而是将干粮掰成块，放进水壶的盖子里，倒了一点水，用手指将干粮泡软，捣成糊状。然后她将那个 akeshift 的碗递到母亲面前。

“喂给他试试。”她。

母亲抬起头，看着林满，又看了看那个装着糊状食物的碗。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没有“谢谢”，因为她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她只是伸出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个碗，然后用一根手指蘸了一点糊状物，心翼翼地抹在婴儿的嘴唇上。

婴儿的舌头本能地伸了出来，舔了舔嘴唇上的食物。然后他停止了哭泣，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寻找更多。

母亲又蘸了一点，喂进他的嘴里。这一次，婴儿含住了她的手指，用力地吮吸着。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滴在婴儿褴褛的襁褓上。她一边喂，一边不停地重复着两个字：“谢谢……谢谢……谢谢……”

林满没有打扰她。她将剩下的干粮和水壶放在母亲身边的地上，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包越来越轻了。每遇到一个孩子，她就蹲下来，将一块干粮递到他们手中。她不话，只是蹲下来，把食物递过去，然后轻轻摸摸他们的头，或者对他们笑一笑。有的孩子接过食物后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有的孩子先跑回去给自己的父母或祖父母，把食物塞到大人手里，然后才回来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还有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女孩，接过干粮后没有吃，而是捧在手心里，仰着头问林满：“姐姐，你是神仙吗？”

林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蹲下身，和女孩平视着，：“不是。我只是一个路过的人。”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咬了一口干粮，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仓鼠。她嚼了几口，咽下去，又问：“那你去哪里呀？”

“去那座城里。”林满指了指火山城的方向。

女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那座城不好。他们不让我们进去。我爹，城里的人都是坏蛋。”

林满没有接话。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发，然后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背包已经空了，但她没有停下来。她走到一个棚屋前，看到里面躺着一个生病的中年人，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显然是发烧了。她从急救箱里取出退烧的药片，又倒了一些水，喂他服下。中年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了，不知道有没有认出她是谁。他的呼吸依然粗重，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林满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滚烫，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她将剩下的药片放在他枕边，用一块石头压住，以防被风吹走。

她又走到另一个棚屋前，看到一个老妇人蜷缩在角里，浑身发抖。她摸了摸老妇人的额头，没有发烧，但身体冰凉。她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老妇人身上。老妇人睁开眼睛，用浑浊的目光看着她，然后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枯瘦如柴，却握得很紧。

林满没有抽回手。她就那样蹲着，让老妇人握着她的手，直到老妇人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才轻轻抽出手，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她的外套没有了，背包空了，水壶也见了底。但她没有后悔。她穿过一片又一片棚屋，走过一个又一个蜷缩的身影，直到她走到难民区的另一端，再也走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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