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如影随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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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之前，在上海乃至全中国，红党是可以公开活动的，直到常凯申发动“四一二”事变，大肆捕杀红党党员，红党中央机关只得迅速迁往了武汉。
可是，没等红党组织在武汉站稳脚跟，汪精卫也突然发动了“七一五”事变，驱逐、抓捕红党人员。
接连遭受两次重大打击，红党组织从此被迫转入地下，中央机关最终又秘密迁回到上海。
毕竟，红党就是在这里成立的，有着相当扎实的群众基础，另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是——上海有租界。
虽然公共租界和法租界也有巡捕房、政治科这类执法机构，但执法过程相对公开、松散，再加上租界内交通便利，华洋杂居，政出多门，各种势力盘根错节，国党的警察、警备宪兵、特务不能随便执行“公务”，更不能擅自开枪、抓人，国党当局只能遵照法律程序，要求巡捕房抓捕、引渡潜伏在租界内的红党党员。
直到1933年5月，复兴社特务处进驻上海，形势才有了重大变化——戴笠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既然红党可以利用租界“国中之国”的特性，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内遍地开花，寻找掩护的职业和场所秘密活动，复兴社特务处为什么不可以？
就这样，余乐醒接替翁光辉、担任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区长之后，相当一部分精力和经费都用在拉拢、发展“眼线”上。
从那时开始，大量红党叛徒分子、底层帮会人员、报社记者、律师、租界巡捕……都秘密加入了复兴社特务处，成为所谓的“直属通讯员”，其目的除了破坏红党地下组织之外，还要搜集一切针对常凯申的不利情报，铲除异己，以便于巩固他的独裁领袖地位……
高骏乘坐的黄包车从迈尔西爱路出来，沿着霞飞路向西驶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亚尔培路路口。
侧目看去，小烟贩阿祥和卖花姑娘范晓芸正站在万兴食品号门前，向过往行人叫卖各自的货品。
“香烟，香烟……哈德门，老刀牌，三炮台也有啊！”
“栀子花，石榴花……买回去插在瓶里，清香扑鼻，红红火火，好看又吉利呀！”
阿祥的衣襟上别着一朵栀子花，叫卖声一如既往，又脆又亮地在路口接连荡漾开来。
范晓芸则挎着一只浅竹篮，里面满满当当摆着几束栀子花和石榴花，上面盖着一层湿布，花瓣上还沾着细细的水珠。
跟高骏最初见她时相比，这个秀气的小姑娘换了一身干净素雅的装扮，头发梳成麻花辫垂在肩头，一双眼睛清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还会显出浅浅的酒窝，看着就跟竹篮里的花朵一般，惹人怜惜。
她的叫卖声软软糯糯，带着江南姑娘特有的婉转腔调，跟阿祥那副架势正好形成鲜明对比，一路走来，倒也吸引了不少行人驻足挑选。
想到要将阿祥发展为红党的地下交通员，高骏稍一沉思，让车夫在路边把车停下，随手递给他五毛钱车费，然后抬手理理衣服，刚要抬脚迈过马路，却猛地瞥见沈瑞雯手里拿着一支棒棒糖，从万兴食品号悠然走了出来。
在她身后，跟着一个皮肤白净，身材高挑挺拔的男青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不少发油，隐约泛着油亮的光泽，看得出是精心打理过的。
“呵呵……”
这人自然是刘太太的二公子——刘继业，穿着一套浅驼色美式格纹西装，线条利落得体，里面搭配一件丝质白衬衫和条纹领带，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牛津皮鞋，浅色礼帽随意地捏在手中，透着一股留洋青年特有的松弛和摩登气息。
“雯雯，你等我一下……”
刘继业手里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一面快步跟上来，一面轻声提醒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殷勤和照顾，眼神里更是藏着不加掩饰的爱慕之意。
“哦呦……你就不能走快一点！”
在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公子哥面前，沈瑞雯一直如此颐指气使，眼下也没有丝毫收敛，声音中满是骄纵。
不过，她还是放慢脚步，在范晓芸身边停了下来，仔细端详竹篮里的花束一阵子，笑嘻嘻地看向刘继业：“哎，这栀子花很新鲜，买一束吧。”
“栀子花有什么好的……你想要的话，我去给你买一大束红玫瑰！”
刘继业不屑地皱皱眉头，脱口而出道。
“我不要！”
沈瑞雯嘟嘟嘴，抬手在竹篮里挑选着，“栀子花多香啊，买回去摆在房间里，晚上做梦都是甜的。”
“这位小姐真识货，栀子花是今早刚摘的，还带着露水呢！”
范晓芸乖巧地凑上前来，笑盈盈地介绍着，顺手将竹篮往沈瑞雯跟前递了递。
“呃……”
刘继业抬手挠挠头发，也不跟沈瑞雯争辩，径直从兜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范晓芸，财大气粗地吩咐道，“这些花我全要了，你把它送到霞飞别墅23号，就说是沈小姐买的。”
“谢谢先生，谢谢小姐！”
范晓芸闻言自然满脸惊喜，忙不迭地向二人躬了躬身子。
沈瑞雯却只是“嘿嘿”笑了两声，挑出一朵饱满绽放的栀子花，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仔仔细细别在刘继业的西装胸前口袋上。
“香吧？”
沈瑞雯抿抿嘴，满脸都是心满意足的笑意。
刘继业顿时受宠若惊，接连点头：“香，真香……”
隔着不算宽敞的亚尔培路，这一切都被高骏看在眼底，他会意地笑了笑，心里却猛地感到几分失落，于是掏出一支烟点燃，用力吸了几口，这才抬脚向沈瑞雯和刘继业走去。
刘继业的父亲刘焕森能够坐到审计处处长这个位子，能力和威望可见一斑，虽然谈不上两袖清风、一尘不染，却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
因此，沈家上下对刘家一向观感不错，沈瑞雯和刘继业两人既然情投意合，两家人自然乐见其成，巴不得早日撮合这段美满姻缘。
就在这时，万兴食品号里走出一位灰色哔叽长袍、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子，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不疾不徐地向东走来。
高骏习惯性地在那人身上打量几眼，但也没有过多在意，没想到的是，停在路边的一部别克轿车里，适时钻出两男一女，径直迎着中年男子走上前去。
在这其中，那个女人穿着一身蓝色改良旗袍，身材苗条有致，相貌也很漂亮，脸上却是怒气冲冲，几步走到中年男子面前，不由分说地就是两个耳光。
“郭元勋，你这个昧良心的东西，扔下我们母子在外面胡搞，连家都不回，今天非得跟我把话说说清爽！”
旗袍女人嘴里一边骂着，伸手揪住中年男子的衣领，用力扯了几下。
那两记耳光已经让中年男子愣在当场，对方这番话更是让他愕然不解，懵懂地摸了一把火辣辣的脸颊，这才奋力挣扎起来，大声分辨道：“你搞错了吧——我不姓郭，也根本不认识你！”
“哼哼……”
旗袍女人冷笑两声，手上不依不饶地加大力道，“早就知道你一直在骗我，这次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你走！”
“你……”
中年男子还想辩解几句，旗袍女人身边那两个男人已经围上前去，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息事宁人地劝说着：“老郭，有什么事回家去说，别在大街上吵吵……”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回什么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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