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排查新乐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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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体尼荫路两侧，各有一条大型老式里弄，一个叫敏慎坊，一个叫新乐里，两个弄堂口隔着马路，默默对视了几十年。

此地位于法租界、公共租界和华界的夹缝区域，房屋密集，人口众多，门前交通也还便利。

因此，当年的旦华小学、福星面包饼干糖果制造厂，以及生产“大无畏”牌电池的汇明电池厂，都设在这两条弄堂里。

这天早上，老冯收拾妥当，从新乐里177号出来的时候，也是早上九点。

弄堂口被几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堵住了，手里拿着新乐里居民登记簿，正对进出人员一一核查。

还有十几名黑衣人正快步走进来，从那副气势汹汹的架势来看，是要对新乐里进行地毯式入户排查。

一大群准备外出的居民被拦在弄堂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抱怨声此起彼伏。

“哦呦，这是干什么呢——进出租界要检查就算了，进出弄堂也要查吗？”

“这些人看着不像巡捕嘛，到法租界来干啥么子？”

“前面快一点好不啦，我急着去给客人送面包呢……”

老冯混在人群里，一声不吭，向前慢慢挪动着，心里却暗自感觉有些不妙。

那群黑衣人显然不是租界巡捕，他们或许来自复兴社特务处，也可能是国党党务调查处，想必是为了排查红党党员而来。

老冯默默盘算着应对之策，跟在一位浓妆艳抹的中年妇女身后，一步一步来到弄堂口。

“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几号，做什么工作，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一名黑衣人盯着妇女问道。

“帮帮忙哦，阿拉上海宁好不啦，在这条弄堂住了几十年了。”

中年妇女冲对方翻了个白眼，扭了扭圆滚滚的水桶腰，“阿拉名叫王素芬，住在廿百零三号，木做啥生活……侬还有什么快一点问，朋友还等着我打麻将呢……”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黑衣人呛得向后倒退几步，皱着眉头翻了翻登记簿，很快挥挥手放行了。

老冯于是向前一步，站到黑衣人面前，神色还算淡定从容。

对方的问题还是那几个：“叫什么，住在新乐里几号，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长官，我叫陈福生，住在177号。”

老冯摘下礼帽，微微欠了欠身子，陪着笑脸回答道，“我是三个月前住进来的。”

“陈福生……”

黑衣人在他脸上端详片刻，低头翻看登记簿，“你老家是哪里，在上海做什么工作？”

“我老家河南洛阳，来上海十几年了，现在协和印书局做业务员。”

“哦……新乐里177号是一个叫顾之远的人租下的，他人呢？”

“长官，顾先生是协和印书局的副经理，177号是他租下来给工人们住的，他平时不住在这里。”

“哦……”

黑衣人点点头，似乎没什么怀疑，随口问了一句，“你的法租界居住证明呢，拿出来看看。”

“这个……”

老冯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脸上却强做镇定，堆起笑脸解释道，“长官，我以前住在四马路，办过公共租界的居住证，法租界的还没来得及办。”

“嗯？”

黑衣人冲他瞪瞪眼睛，目光里多了几分警觉，“不是已经住了三个多月了嘛，居住证明都没办？”

“哎呀，一直没抽出时间呀，长官，您高抬贵手……”

老冯点头哈腰解释着，还从兜里掏出一盒烟递过去，不想对方根本不理这茬，径直摆摆手，“别废话，你先到那边等会儿，我们检查完了再说——下一个！”

“好的，好的……”

墙角已经站着几个同样没有携带身份证明的人，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满是毫不在意的样子。

老冯尴尬地笑笑，慢慢踱到这群人中间，抽出一支烟点燃，不动声色地猛吸一口。

新乐里对面的敏慎坊，弄堂口同样被人堵住了，几名黑衣人在周边维持秩序，对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虎视眈眈。

一名身穿黑色长袍的中年特务，嘴角叼着香烟，像是这次排查行动的负责人，在敏体尼荫路上来回徘徊着。

老冯不经意地撇了对方一眼，默默吐出一阵烟雾。

这帮特务是在排查红党党员，接下来说不定会对自己严加询问，甚至强行搜身。

他是十二天前来到上海的，就算准备得再充分，只要对方问得仔细一些，难免会出现漏洞。

更不用说，他腰里还别着一把毛瑟盒子炮，子弹已经上膛。

到那个时候，只能跟对方拼个鱼死网破了。

投身革命这么多年，老冯早已把个人生死置之度外。

此时此刻，他只是觉得，方方面面为这次任务做了长时间的准备，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之前党中央的所有努力，也就全都功亏一篑、付诸东流了。

实在是，太可惜了。

那个叫顾之远的人，是党中央一年前秘密派到上海，为重建上海地下党组织做筹备工作的。

他的公开身份，是前北京大学哲学系副教授，现任上海协和印书局总编辑兼副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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