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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马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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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底满是无奈与宠溺,故作严厉地沉声训斥。

“你休得不知好歹、不知珍惜!”

“朕让你陪同阅览奏章、甄别朝政得失,是刻意培养你!”

“历练你处置政务、洞察民心、识人辨才的储君能力!”

“将来朕百年之后,万里锦绣江山,皆需你一人扛起!”

李世民心中暗自思索,自家儿子聪慧绝顶、智计无双。

唯一的短板便是性子跳脱、耐不住寂寞、坐不住冷板凳。

古往今来,历朝明君,皆是沉稳内敛、心性坚韧之辈。

哪有储君整日跳脱躁动、沉不下心思处置国事的道理?

今夜,他便是要借着这堆积如山的奏章,好好磨一磨。

彻底板正李承乾浮躁跳脱的性子,养出帝王沉稳心性。

李承乾被父皇一番训诫,只能无奈收敛起抱怨。

苦着脸,再次埋首于浩如烟海的奏章之中。

绝大多数文武官员,皆是抱着敷衍讨好、明哲保身的心态。

通篇奏章尽是歌功颂德、吹捧圣德的空洞虚言。

辞藻华丽、堆砌浮夸,却无半句实策、半点真话。

千篇一律的溢美之词,看得李承乾眼花缭乱、满心烦躁。

心中暗自腹诽,这些朝臣阿谀奉承的本事,当真无人能及。

这般空洞无用的文字,竟能翻出新花样、句句不重样。

不知熬了多久,李世民脖颈发酸、腰身僵硬。

他轻轻晃动酸痛的脖颈,轻声开口询问沉浸阅览的太子。

“大朗,审阅许久,可有言之有物、直指利弊的绝佳奏章?”

李承乾闻声回神,眼中骤然闪过一抹极致的精芒。

连日审阅无数空洞文稿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

他抬起头,语气带着震惊与赞叹,郑重开口回禀。

“父皇!儿臣果真找到了一篇绝世佳文、治世良策!”

“此篇奏章作者眼界高远、洞察入微、深谙民生疾苦!”

“句句直指贞观朝政疏漏,字字皆是利国利民的实干良言!”

李承乾心中震撼不已,执笔起身,逐字逐句朗声诵读。

“臣历睹前代,自夏、殷、周及汉氏之有天下,传祚相继。”

“多者八百余年,少者犹四五百年,皆为积德累业,恩结于心。”

“其间纵有昏僻之君,亦赖前代德泽根基,得以延绵国祚!”

“自魏晋而降,直至周隋乱世,王朝更迭愈发仓促。”

“国祚长者不过五六十年,短者仅有二三十载便土崩瓦解!”

“皆因开国创业之君,只求当下安稳,不施仁德、不积恩化。”

“无传世之德、无固本之策,后继君主稍有懈怠。”

“天下百姓便人心离散、一触即溃、江山倾覆!”

“今陛下以绝世武功平定乱世、一统山河,开创贞观新世。”

“然大定初定、百废待兴,积德累仁之日尚浅。”

“当效仿禹汤文武,广施德化、抚恤万民、深耕民心。”

“为大唐万世江山,筑牢根基、绵延国祚!”

“方今百姓,历经隋末战乱、兵祸流离。”

“剩余人口不及隋世十分之一,民生凋敝、家境贫寒。”

“然朝廷徭役繁重、征调不息,道路劳役之人首尾不绝。”

“兄去弟还、连年不休,远者往来徭役可达五六千里。”

“春夏秋冬、四时无歇,百姓疲敝、民力耗竭!”

“陛下屡降恩诏,下令减免徭役、休养民生。”

“然各地衙门阳奉阴违、旧制不废、征调不止。”

“空有文书诏令,无实际惠民之举,徭役之苦一如往昔。”

“近四五年来,民间怨声渐起、百姓多有嗟叹。”

“皆言陛下空有仁心,却未能真正体恤万民、休养民生!”

“节俭安民、轻徭薄赋之策,贞观初年陛下已然躬行。”

“既有先例在前,如今推行更是轻而易举、顺势而为。”

“陛下只需坚守初心、厉行节俭、休养民力一日。”

“天下万民便会感念圣德、载歌载舞、人心归唐!”

“若民力耗尽、百姓疲敝不休,一旦遭遇水旱天灾。”

“边境再起战火烽烟,必有狡黠之徒趁机作乱、滋生祸端。”

“届时天下动荡、隐患丛生,绝非宵衣旰食便可挽回!”

“以陛下绝世圣明,若欲励精图治、再创盛世。”

“无需追寻上古虚渺王道,只需坚守贞观初年初心。”

“轻徭薄赋、体恤万民、广施德化,便是天下万民之幸!”

铿锵有力的诵读声在承庆殿中久久回荡。

字字恳切、句句写实,无半句吹捧、无一丝虚言。

直面贞观朝政的疏漏、民生的疾苦、施政的短板。

既不刻意谄媚,也不刻意谏怼,唯有赤诚为国之心。

李承乾读完,心中满是震撼,转头看向凝神细听的李世民。

恭敬开口询问。

“父皇,此篇奏章剖析时政、洞察利弊、深识事端。”

“对策切实可行、贴合民生,儿臣观其格局,绝非庸人所作!”

“不知父皇心中,可有疑虑与看法?”

李世民久久沉默,眼底满是震惊、欣喜与难以置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沉声开口。

“你且看看文末落款,再论此人身份!”

李承乾心中一动,连忙低头看向奏章末尾署名。

看清字迹的刹那,他整个人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满脸难以置信!

文末短短一行字迹,赫然写着:臣右监门卫中郎将常何。

李承乾险些当场失声惊呼,心中只剩荒诞与扯淡!

常何是什么人?

是常年戍守玄武门、目不识丁、不通文墨的粗莽武将!

让他舞枪弄棒、镇守宫门、擒拿贼盗,乃是本职专长。

可让他写出这般格局宏大、字字珠玑的绝世奏章?

别说撰文立论,能认全通篇文字,都算是超常发挥!

李承乾斩钉截铁,语气笃定无比,当即直言判断。

“父皇!此绝非常何所能撰写,必然是旁人捉刀代笔!”

“军中丘八武将,断然无此经天纬地的治国格局与文笔!”

李世民早已心中有数,闻言淡淡颔首,当即传旨。

“来人!传常何即刻入承庆殿见朕!”

不多时,一身武袍、身形魁梧的常何快步入殿跪拜。

李世民拿起那篇绝世奏章,递至他身前,淡淡开口。

“常何,此篇奏章乃是你所上,你且当众诵读一遍。”

常何抬头看向通篇密密麻麻、雅致晦涩的文字。

瞬间头皮发麻、手足无措,满脸窘迫慌张。

他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话。

“臣……臣识字粗浅……这般雅致文辞,臣实在看不懂!”

“陛下明鉴!此等酸腐文雅之文,绝非臣能写出!”

“臣只会站岗戍边、抓捕盗贼、镇守宫门,万万不会撰文!”

常何窘迫无措的模样,瞬间冲淡了整夜批阅奏章的疲惫。

让熬夜许久的李世民与李承乾,不由得会心一笑。

李承乾上前一步,拍了拍常何的肩膀,故作调侃。

“常将军,这明明是你亲自呈上的奏章。”

“如今怎的连自己写的治国良策,都不认得了?”

常何闻言,瞬间吓得浑身一颤、亡魂皆冒。

以为帝王怪罪自己欺君罔上,连忙扑通一声跪地叩首。

头颅重重磕在冰冷地砖之上,语气惶恐急切、连连请罪。

“陛下恕罪!殿下恕罪!臣罪该万死!”

“这篇奏章,绝非臣所作!乃是臣府上门客马周代笔草拟!”

“臣目不识丁、不通文墨,断然写不出这般经世文章!”

“臣唯有上阵杀敌、值守护宫之能,绝无欺君之心!”

李世民眼眸骤然一亮,心中大喜过望,当即厉声吩咐。

“既然如此,即刻派人!速去常何府中,传马周入宫见朕!”

“若是迟延推脱,便治你举荐不力、隐瞒不报之罪!”

旨意下达,宫人火速出宫寻人。

可一日辗转往返、数次传唤,马周始终未能入宫。

承庆殿外,常何跪在丹墀之下,浑身瑟瑟发抖。

整个人惶恐不安、冷汗直流,满心皆是惊惧。

李承乾立在殿旁,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着调侃。

“常将军,朕与本宫想要请的这位‘卧龙贤才’。”

倒是比当年三顾茅庐的诸葛亮,还要难请几分啊!”

常何满脸苦涩、满心无奈,连连叩首苦笑解释。

“殿下赎罪!陛下恕罪!”

“马周生性洒脱、放荡不羁,素来推崇魏晋遗风。”

“平日里随性而为、四处漫游,时常数日不归府邸。”

“臣已然派人三番四次寻访,始终未能寻得其人踪迹。”

“耽误陛下召见,皆是臣之罪,臣甘愿领罚!”

常何心中惶恐至极。

他深知,让九五之尊的天子彻夜等候、数次落空。

已然是逾越礼法、冒犯天威的死罪!

稍有不慎,便是身家难保、前程尽毁!

李承乾看透了他心中的恐惧与不安,淡然开口安抚。

“无妨,本宫知晓你本心无过。”

“陛下此刻正在召见上官仪议事,尚有片刻闲暇。”

“本宫再予你最后一次机会,速速派人全力寻访。”

“若是陛下追问追责,本宫自会出面为你周旋开脱。”

常何闻言,如蒙大赦,心中巨石轰然落地。

他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满心感激,无以言表。

他生性耿直、不善言辞、不懂阿谀奉承、不会钻营算计。

若无本事、不会逢迎,若无当年玄武门反正的从龙功绩。

以他的性情,根本不可能稳居玄武门守将之位多年。

李承乾心中了然,自己之所以愿意出手庇护常何。

不过是替父皇偿还一份陈年人情罢了。

当年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凶险万分。

若非常何临时反正、倒戈相助、守住宫门。

李世民一家老小,早已沦为李建成刀下亡魂。

今日的贞观盛世、帝王基业、储君之位,皆是空谈!

这份救命护家的天大恩情,李氏皇族始终铭记于心。

片刻之后,宫外终于传来脚步声。

一身布衣、风姿卓然、气度不凡的马周,被宫人引入殿中。

李世民看着这位数次寻访、方才得见的布衣奇才。

脸上不见半分帝王盛气,反倒满是礼贤下士的温和笑意。

他指着一旁狼狈惶恐、满头冷汗的常何,朗声笑着开口。

“马卿可知晓?朕想要见你一面,着实不易!”

“为了请你入宫一见,可把朕麾下这位勇猛善战的常将军。”

折腾得狼狈不堪、惶恐终日,着实辛苦他了!

马周从容上前,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却不卑微。

语气诚恳,坦然请罪。

“草民马周,参见陛下!”

“屡次延误陛下召见,让圣驾久等,皆是草民之过。”

“无端连累常兄奔波受累、担惊受怕,草民心中愧疚万分。”

近距离面见大唐贞观明君,马周心中感慨万千。

世人皆传帝王威严、九五独尊、高高在上。

可今日亲见,李世民平易近人、虚怀纳谏、礼贤下士。

纵使身居至尊帝位,依旧求贤若渴、善待布衣寒士。

这般胸襟气度,当之无愧是千古明君、盛世帝王!

殿中君臣初见,气氛和睦、相谈甚欢。

眼看李世民即将与马周、上官仪开启君臣论道。

上演一段千古流传、君臣相得的贞观佳话。

李承乾不愿留在殿中碍眼,主动躬身告退。

带着心绪稍定的常何,一同缓步走出肃穆的太极宫。

踏出宫门,晚风拂面,夜色微凉。

常何依旧眉头紧锁、满脸郁结,不见半分舒展。

李承乾见他依旧愁容满面,不由得轻声询问。

“常将军,祸事已消、罪责已免。”

“你为何依旧愁眉不展、郁郁寡欢?”

常何长叹一声,满脸苦涩,道出自己心底的顾虑与自卑。

“殿下有所不知,臣常年驻守玄武门深宫禁地。”

“除却大朝盛典之外,几乎无缘面见天颜、参与朝议。”

“形同闲置之人,渐渐被朝堂淡忘、被陛下疏远。”

“今日陛下托付差事,臣本想尽心办好、挽回圣心。”

“可终究资质愚钝、办砸差事,还需旁人周旋开脱。”

“臣心中惶恐,只怕经此一事,臣愈发无用。”

“往后彻底被朝堂淡忘,再无晋升出头之日啊!”

李承乾闻言,瞬间读懂了常何心底的卑微与不安。

玄武门之变,是李世民毕生最敏感、最忌讳的过往。

登基多年以来,他一直刻意淡化玄武门兵变的痕迹。

所有当年参与玄武门变局的旧部,大多被刻意疏远。

韦挺等人若非依附诸王、找准靠山,早已难以立足朝堂。

更何况常何这般常年闲置、毫无建树的旧部武将。

李承乾淡然一笑,轻声开口,句句宽慰、字字定心。

“常将军大可放宽心,无需妄自菲薄、暗自焦虑。”

“你半生戍守宫城、忠心耿耿、从无过错。”

“陛下素来赏罚分明、善待忠良,必然不会薄待忠臣。”

“更何况,今日你阴差阳错,为大唐举荐出马周这般绝世国士。”

“为国荐贤、造福社稷,乃是天大的功勋!”

“这份举荐之功,足以抵过一切小过,必有丰厚封赏!”

听完太子一番通透宽慰、笃定万分的话语。

常何郁结多日的心事瞬间豁然开朗、烟消云散。

压在心头的巨石彻底落地,整个人瞬间精神焕发。

恢复了往日沙场猛将豪爽赤诚、不拘小节的性情。

他满脸感激,朗声笑道:“多谢殿下开释点拨!”

“殿下恩德,末将铭记于心!改日末将必备上好浊酒!”

“专程登门,宴请殿下,聊表谢意!”

话音刚落,常何瞬间满脸窘迫、暗自懊恼。

自己只是区区闲置武将,身份低微、出身粗莽。

对方是当朝储君、未来天子,尊贵无双。

自己随口一句饮酒邀约,着实逾越身份、太过冒昧。

他连忙躬身拱手,连连致歉告罪。

“末将失言!殿下恕罪!末将口无遮拦、不知礼数!”

李承乾见状,不由得爽朗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上前抬手扶起惶恐致歉的常何,语气亲和坦荡。

“将军无需多礼、不必致歉!”

“本宫自幼习武、亲历战阵,也算半个厮杀汉。”

“最不喜繁文缛节、虚礼客套!”

“你我坦诚相待、不分尊卑,说好的美酒,本宫定然静待赴约!”

夜风轻扬,君臣笑语随和,前路已然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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