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吴王府惊变(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意,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话语里的分量,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然,父皇若是不愿抽身相见,也并无大碍。”
“那就劳烦张内监速速回宫转告陛下。”
“半个时辰之内,本王若是无法踏入太极宫见到父皇,便会亲自提着随身佩剑,去往玄武门城楼之外。”
“届时,当众拔剑自刎,以此一身性命,向天下人谢罪!”
整段话语没有嘶吼咆哮,没有悲愤哭诉,平静得如同闲谈日常琐事。
可话音钻入张阿难耳中的瞬间,这名常年伺候帝王、见过无数宫廷风波的大内内侍,浑身猛地一颤,心脏骤然狠狠一缩,浑身汗毛尽数直立起来。
张阿难拿不准,被逼到绝境的吴王,究竟会不会真的豁出性命,在玄武门上演自刎的惨剧。
可他万万不敢拿着大唐皇室的名声去赌这一件事。
玄武门是什么地方?
那是当年李世民发动兵变、手足相残之地,是大唐皇室一辈子都抹不去的隐痛与伤疤。
倘若当今皇子在玄武门之外自尽身亡,天下百姓、后世史书,都会咬定是李世民容不下亲子,逼迫亲生儿子自尽而亡。
到那个时候,这位打下盛世江山、开创贞观之治的千古帝王,一辈子英明伟岸的名声,都会蒙上一层洗刷不掉的巨大污点。
世人会将他拿来与晚年昏聩、错定继承人的秦皇汉武并列嘲讽,落得逼父杀兄、继而逼死亲子的千古骂名。
张阿难暗自唏嘘感慨,陛下的这一众皇子,当真没有一个是省心省油的角色。
想当年,李世民还曾经当众嘲讽秦皇汉武,在选定继承人这件事上犯下致命过错。
谁能料到,短短数年光景,自己竟然也要一步步重蹈前朝帝王的覆辙,被皇子夺嫡之事折腾得身心俱疲。
倘若此刻穿越而来的太子李承乾能够听闻这件事,怕是忍不住在心底暗自感慨一句,历史的回旋镖,终究还是稳稳落到了李世民自己身上,永不过时。
事态再也耽搁不起,张阿难不敢再多做半句停留,抱着圣旨转身就往外狂奔,脚步慌乱急促,恨不得生出两对翅膀飞回太极宫。
他满心忐忑,生怕劳累整日的李世民已然躺下歇息,还要硬生生惊扰帝王安寝,额外再添一重罪责。
王府庭院之内,李恪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一抹淡然的笑意,仿佛方才拿性命相逼的人并不是自己。
他侧过身子,对着身后候着的王府管事沉声吩咐下去。
“前去告知王妃,着手收拾王府随行行礼,不必贵重奢华,够用便可。”
“另外,备好王府骏马,我片刻之后,便要整装骑马入宫。”
贴身侍女连忙领命,匆匆向内院跑去禀报王妃。
不多时,一身素色锦裙、眉眼温婉柔善的吴王妃快步从内院跑出来,一双纤手紧紧攥住李恪的衣袖,眼眶转瞬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惶恐。
“殿下,此番入宫凶险难料,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千万不要出事啊。”
看着朝夕相伴、温柔贤惠的王妃满眼担忧的模样,素来隐忍强硬的李恪,心头骤然一软,眼眶不受控制微微泛红。
他伸出手掌,轻轻拍了拍王妃冰凉的手背,压低嗓音,认真交代后事一般缓缓开口。
“安心守好这座吴王府,照料府中老小仆从。”
“父皇纵使心中再恼恨于我,终究顾念血脉亲情,断然不会为难府中的妇孺与老弱之人。”
交代完最后一句嘱托,李恪咬紧后槽牙,硬生生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离愁,甩开衣袖,头也不回踏出吴王府大门,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骏马。
马蹄踩踏在冰冷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沉闷的声响,朝着太极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太极宫深处的皇帝寝殿之内。
张阿难拼尽全力一路疾驰赶路,可夜色浓重,宫门层层查验耽搁些许时辰,李世民已然卸下了帝王朝服,换上一身宽松素色寝衣,躺卧在了雕花紫檀大床之上。
接连一日处理朝堂纷争、处置皇子党羽、敲定世家制衡计策,繁杂琐事一桩接着一桩,李世民身心早已疲惫不堪,半点寻欢作乐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他仰面躺着,目光怔怔望着头顶绣着云龙纹样的床幔顶盖,眼神放空涣散,整个人的思绪,渐渐飘向过往半生征战与朝堂旧事,意识慢慢变得模糊,眼看就要沉沉睡去。
寝殿外围,值守内侍踩着极轻却又急促的碎步,一步步靠近殿门。
哪怕刻意压低了脚步声,依旧没能逃过李世民刻在骨子里的警惕本能。
早年常年领兵征战沙场,生死厮杀无数次,风吹草动便能瞬间惊醒的警觉,伴随了他大半辈子。
原本快要紧紧合上的双眼,猛然间骤然睁开,漆黑的眸子里瞬间褪去所有困倦迷茫,锐利威严的帝王锋芒一闪而逝。
寝殿之内静谧无声,唯有殿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预示着又一桩紧急要事,连夜找上了这位不得清闲的大唐帝王。
寝殿木门被内侍小心翼翼推开一条缝隙,内侍躬身弯腰,大气不敢多出一口,压低声音战战兢兢向内禀报。
“启禀陛下,传旨内侍张阿难紧急折返回宫,手握吴王紧要奏报,说有天大急事,必须立刻面奏陛下,片刻都耽误不得。”
李世民眉头缓缓拧起,眉宇之间浮出一抹不耐与疑惑,心底隐隐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白天刚刚下达就藩圣旨,入夜便连夜派人折返求见,李恪究竟还想闹出何等事端?
他沉默片刻,沉声朝着门外吩咐出声,浑厚的嗓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传遍整座寝殿。
“让张阿难即刻进殿回话,朕倒要听听,吴王还有何等说辞。”
等候在外的张阿难得到传唤,连忙整理好凌乱衣衫,捧着衣袖快步走入暖融融的寝殿,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地面,不敢抬头直视帝王威严。
“奴才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世民撑着床沿微微坐起身,随手扯过一旁锦被裹住身子,淡淡开口发问。
“方才前往吴王府宣旨,事情办得可还顺当?李恪接旨之时,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问到此处,张阿难身子微微一颤,犹豫片刻,终究不敢隐瞒半分,将李恪方才在吴王府之内,扬言要前往玄武门自刎逼宫一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尽数禀报出来。
每多说一句话,他后背的冷汗便多出一层,生怕帝王盛怒之下,迁怒降罪于自己。
寝殿之内的空气,随着张阿难最后的话音落下,瞬间降到了冰点。
窗外呼啸的晚风拍打着雕花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衬得殿内死寂越发可怖。
李世民端坐在床榻之上,脸上原本疲惫的神色彻底消散无踪,一双眼眸之中怒火、震惊、无奈、气恼轮番交织闪过,久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仅仅只是勒令皇子前往封地避祸,保全朝堂安稳,李恪竟然偏激到要用性命相逼,拿玄武门的名声做赌注,逼着自己深夜相见。
片刻之后,李世民重重一拳捶在身侧床榻扶手上,低沉的怒哼声响彻寝殿。
“逆子!当真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怒火发泄过后,帝王理智重新回笼,他心里清清楚楚,这件事压根没有拒绝周旋的余地。
一旦李恪真的血洒玄武门,往后千年万世,他这位贞观天子,都会沦为世人耻笑的话柄。
李世民长长吐出一口闷气,抬手揉了发胀的眉心,对着跪地的张阿难沉声下令。
“传令下去,打开皇城偏门,准许吴王李恪即刻入宫觐见。”
“另外,吩咐御膳房,备上一壶温热米酒,几碟小菜送到偏殿等候。”
“今夜,朕便好好问问这个儿子,心底究竟藏了多少委屈,多少算计。”
跪在地上的张阿难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磕头领旨,起身快步退出寝殿,前去传达帝王最新旨意。
漆黑的长安长街之上,李恪骑着骏马稳步前行,望着前方巍峨耸立、灯火零星的太极宫城墙,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今夜这一场父子对峙,既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他留给长安城,最后的一声悲鸣。
往后无论结局如何,他都不会再束手认命,任由命运随意摆布。
晚风卷起街边落叶,打着旋儿掠过马蹄之下,大唐储位之争的暗流,伴随着深夜这场突如其来的会面,再度掀起新一轮汹涌滔天的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