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七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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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山来了，进来坐。

铁匠铺的院子里摆着几张木凳，陈大山坐下，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却没有点，只是拿在手里摩挲。张铁匠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也坐了下来。

两个男人开始闲聊，话题无非是天气、收成、河里的鱼。陈墨坐在父亲身边，看似在好奇地打量铁匠铺里的各种工具，实际上却在用全身的感官捕捉着张铁匠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但确实存在。不是妖气，不是鬼气，而是一种更加阳刚、更加锐利的气息。那气息与武者的真气有几分相似，但又不太一样。如果普通武者的真气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刀，那么张铁匠身上的气息就像是一把已经淬过火的利刃，虽然收敛在鞘中，但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锋芒。

这个人绝对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陈墨在心中做出了判断。

张铁匠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他墨儿对打铁感兴趣？

陈墨点点头，火星子好看。

张铁匠哈哈大笑，等墨儿长大了，来跟张叔学打铁，张叔教你打出天下最好的刀。

陈大山在旁边学那干啥，墨儿将来要读书的。

张铁匠收敛了笑容，看了陈大山一眼，读书好，读书有出息。但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仿佛在读书也未必有什么出息。

陈墨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他意识到张铁匠对读书人或者对读书人代表的那套体系，有着某种不满或者抵触。这可能与他隐姓埋名来到青河村的原因有关。

他张叔，你脸上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张铁匠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脸上的刀疤。那道疤从眉角延伸到颧骨，长约两寸，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然清晰可见。

他这是年轻时不心划的。

陈墨看起来好厉害，像故事里的侠客。

张铁匠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他盯着陈墨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墨儿知道的还不少，谁给你讲的故事。

陈墨爹讲的。

陈大山一头雾水，自己什么时候讲过这种故事。但张铁匠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陈墨的脑袋，墨儿将来不定真能当侠客。

从铁匠铺出来，陈大山牵着儿子往回走。陈墨回头望了一眼，发现张铁匠站在篱笆后面，目送着他们离去。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道刀疤在余晖中显得格外醒目。

傍晚，孙郎中来串门。

孙济世提着一个布包，是给陈墨送些安神的药材。那天陈墨掉河里的事传遍了全村，孙郎中作为村里的医者，上门探望是情理之中的事。

秀娘连忙把孙郎中迎进屋里，倒了一碗凉白开。孙郎中坐在凳子上，从布包里取出几味草药，一一明用法。他这些药煮水喝，可以定惊安神，孩子受了惊吓喝这个最好。

秀娘千恩万谢，要留孙郎中吃饭。孙郎中摆摆手不用，目光却在了陈墨身上。

他墨儿过来，让爷爷看看。

陈墨走过去，仰起脸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孙济世的相貌很普通，身材瘦削，面色发黄，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但他的眼睛很亮，不像一般老人那样浑浊，反而透着一股年轻人般的锐利。

孙郎中伸出两根手指，搭在陈墨的手腕上。那手指冰凉而干燥，触感像是一截枯枝。

他在把脉。

陈墨心中一凛。他知道自己的脉搏肯定与正常孩童不同——深潜者之血改变了他的体质，心跳的节律、血液的流动、体温的变化，都与普通人有所差异。

他尽量放松身体，让脉搏保持在平稳的状态。同时暗暗调动体内的力量，试图掩盖那些异常的生理特征。

孙郎中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陈墨的手腕上停留了很长时间，比正常把脉的时间久了一倍多。

秀娘在旁边紧张地问，孙郎中，墨儿没事吧。

孙郎中收回手指，沉吟了片刻，脉象有些奇怪，不像是受惊，倒像是——他顿了顿，倒像是体质特殊，气血比寻常孩子旺盛得多。

秀娘松了一口气，那没事吧。

孙郎中没事，这是好事，明墨儿身体底子好。但他看向陈墨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陈墨知道，这个老人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虽然他不可能知道深潜者之血的存在，但他肯定发现了这个孩子与常人不同的地方。

这是一个潜在的威胁，但也是一个潜在的盟友。孙郎中的医术在方圆百里内数一数二，如果他真的对陈墨产生了兴趣，那么未来在医疗资源方面可能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

当然，前提是孙郎中的好奇心不会给他带来杀身之祸。

孙郎中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目光在陈墨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消失在门外的暮色中。

夜幕降临，陈墨躺在炕上，回顾着这一天的收获。

老村长知道城隍庙的秘密，但讳莫如深。张铁匠是个有故事的人，身上有着武者的气息。孙郎中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但暂时没有表现出敌意。

情报在一点点积累，拼图正在逐渐成形。

他翻了个身，面向窗户。月光如水，洒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在黑水河的方向，水鬼的气息再次出现了。但这一次，那气息中多了一丝焦躁，仿佛在等待什么，又仿佛在害怕什么。

陈墨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知道，水鬼快要按捺不住了。

而他也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