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昆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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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双手背后,指节轻轻叩着掌心,带着苏北山与韩文成迈着大步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暮色已至,街边商铺的幌子在晚风里微微晃动,几盏灯笼提前亮起,昏黄的光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行至一户宅院前,那扇朱漆木门半掩着,门轴因年久失修,被风一吹便发出 “吱呀 —— 吱呀 ——” 的呻吟,像是在诉说着宅院深处的隐秘。济公上前,指节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敲门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竟惊飞了墙头上栖息的几只麻雀。
不一会儿,门 “吱呀” 一声彻底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管家模样的人。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领口处还沾着些许油渍,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根蓝布腰带。此人颧骨高耸,眼神闪烁,见了济公三人,先是堆起满脸谄媚的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狡黠。韩文成一看到他,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管家厉声喝道:“不错!当初找我强要银子,还带人抢走我妹妹的,就是他!” 苏北山也定睛细看,待看清那人面容,一股怒火瞬间从胸腔涌起,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 这不正是三年前被自己赶出府的苏福吗?他二话不说,对着身后随行的苏禄、苏升沉声道:“把他给我揪住!别让他跑了!”
苏禄、苏升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听闻吩咐,立刻大步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苏福的胳膊。苏福猝不及防,惊呼一声,挣扎着想要挣脱,可苏禄、苏升常年在苏府习武,力气远非他能比,不过片刻便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说起这苏福,本是金华县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十二岁那年,家乡遭遇洪涝,田地被淹,颗粒无收。他父亲带着他背井离乡,一路乞讨逃难,白天靠挖野菜充饥,夜里就蜷缩在破庙里。日子过得颠沛流离,眼看苏福就要饿出病来,他父亲实在走投无路,只能狠下心,在苏州城的街角拦住了正要去寺庙上香的苏北山,将苏福以五十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了苏员外家,只求儿子能有口饱饭吃,有个安身之所。
苏福到了苏府后,苏北山念他孤苦伶仃,对他甚是厚待。不仅让他穿暖吃饱,还请了先生教他读书识字,甚至每月还给他几两月钱让他攒着。苏福起初还心存感激,做事勤勉,可日子一久,便渐渐忘了当初的窘迫。他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且一喝酒就性情大变,平日里的恭顺模样荡然无存,反倒变得蛮横无理。
他常坐在门房里,手里攥着酒壶,眼神迷离地盯着过往的下人。只要有人路过时脚步重了些,或是没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便张嘴就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他总觉得自己在苏府待了几年,比其他下人高一等,俨然成了门房里的 “霸王”。有一次,几个年轻的仆役实在看不下去,围过来劝他:“苏福哥,你可别再这么胡闹了。你天天喝酒骂人,要是被员外听见了,咱们都得跟着受牵连,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可苏福当时正喝得酩酊大醉,哪里听得进劝告。他 “啪” 地将酒壶往桌上一摔,酒液洒了满桌,瞪着通红的眼睛嘶吼道:“我告诉你们!别说是员外,就算是当今皇上,我拼得一身剐,也敢把他拉下马!打皇上一个嘴巴又如何?大不了就是一死!员外也是爹娘生的,他听见了,难道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着,他还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的仆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活像个疯癫的泼皮。
巧的是,这话正好被从外面回来的苏北山听了个正着。苏北山刚下马车,就听见门房里传来苏福的叫嚷声,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里。他本就时常听闻苏福在外胡作非为,克扣下人的月钱,还跟街边的地痞厮混,只是念及他身世可怜,一直没忍心责罚。可如今苏福竟说出这般狂妄的话,苏北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门,对着门房里大喝:“把苏福给我叫进来!”
没过多久,苏福就被仆役们架了进来。他一进厅堂,看到苏北山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子,苏禄、苏升则在一旁虎视眈眈,心里顿时 “咯噔” 一下,酒意也醒了大半,预感到大事不妙。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可身后的仆役牢牢按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苏北山盯着苏福,一字一顿地说道:“苏福,你这厮素常在外面打着我的旗号招摇撞骗,任性胡为,喝了酒更是胡闹不堪。我早就有心管教你,念在你在我家待了这些年,一直留着情面。可如今你这般无法无天,实在让我难以容忍!”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本应当把你送到衙门,依法处置,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可我苏家乃是积善之家,一向秉持着与人为善的原则,我实在不肯做这等损阴德的事。罢了,你们不仁,我不能不义。你当年卖身的五十两银子字据,我还给你。” 说着,苏北山起身大步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那张泛黄的字据,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噌” 地一下点燃。火苗迅速蹿起,将字据吞噬,黑色的灰烬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是苏福那段不堪的过往被彻底焚毁。
烧完字据,苏北山转头对家人喝道:“把苏福给我赶出去!他的东西,全让他拿走,从此以后,永不准他踏进我的家门!” 家人领命,上前架起苏福就往外拖。苏福此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只能垂头丧气地任由仆役们摆布。他回到自己的住处,收拾了几只木箱,里面装着这些年苏员外赏的衣裳,还有他攒下的二百多两银子。他抱着箱子,一步一挪地从苏宅走了出来,站在街角,看着那扇熟悉的大门缓缓关上,心里竟没有丝毫不舍,反倒生出几分怨怼。
从苏宅出来后,苏福没了去处,便在苏州城的繁华地段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手里有银子,又没了苏北山的管束,他彻底放纵了自己。每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便去酒楼喝酒,去赌场赌钱,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认识了余通。余通外号 “金鳞甲”,住在二条胡同,家里只有夫妻二人。他妻子马氏是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平日里靠给人说媒赚些钱财,而余通则游手好闲,专靠坑蒙拐骗过活,有时还会带些不三不四的人回家,马氏虽看在眼里,却从不点破,反倒装作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余通见苏福年轻,手里又有不少银子,便动了歪心思。他天天拉着苏福喝酒,一口一个 “贤弟” 地叫着,还把苏福请到家里住下,跟他拜了盟兄弟。苏福本就没什么主见,被余通哄得晕头转向,竟真把他当成了心腹。在余通家住的一年多里,苏福花钱如流水,不仅把自己攒下的二百多两银子花得一干二净,还欠了客栈不少酒钱。
余通见苏福没了利用价值,脸色立刻就变了。他开始找各种借口刁难苏福,今天说 “家里米缸空了,你去买些米回来”,明天又说 “房租该交了,你赶紧凑钱”。苏福没钱,自然办不到,两人因此口角不断,吵得脸红脖子粗。
这天,两人又因为钱的事吵了起来,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马氏在一旁织着针线,眼珠却滴溜一转,见苏福气得脸红脖子粗,便放下针线,假意凑到苏福跟前,压低声音说道:“苏福啊,你可得赶紧想办法弄点钱了。你是不知道,余通昨天还跟我说呢,说你没钱,在这儿吃闲饭,他可养活不起你,让我赶紧劝你走呢。” 苏福一听这话,顿时慌了神,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踱来踱去,急得满头大汗,可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出什么赚钱的法子。
就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忽然眼前一亮 —— 他想起了开钱铺的韩文成。当初韩文成因为周转不开,曾向苏北山借过二百两银子,还是自己亲自把银子送过去的。他心想:“不如去找韩文成要这笔钱,说不定能要回来些,解燃眉之急。” 于是,第二天一早,苏福便匆匆赶到韩文成的钱铺。韩文成见是苏福,还以为他是替苏北山来催债的,便笑着说:“苏管家,实在不好意思,最近钱铺资金紧张,等我把名下的那处老房子卖了,就把银子还给苏员外。” 他哪里知道,苏福早已被苏北山赶出了府。
苏福从钱铺出来,心里闷闷不乐,正蹲在街角发愁,余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他拍了拍苏福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贤弟,看你这模样,是没要到钱吧?” 苏福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余通眼珠一转,凑到苏福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倒有个主意。你知道净街罗大公子吧?他可是苏州城里有名的富户,最近正想花二三百两银子买个姨奶奶。咱们再去找韩文成要一次钱,他要是痛痛快快给了,那最好;要是不给,韩文成不是有个妹妹吗?我见过一次,长得那叫一个标致,跟仙女似的。咱们带人把她抢过来,卖给罗公子,轻轻松松就能得三二百两现银子。你想想,这主意多好,总比干等着韩文成卖房子强,谁知道他那破房子猴年马月才能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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