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葬亲卖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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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在那风光旖旎的西湖畔,济公长老正悠然漫步,忽见一人正欲悬梁自尽,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悲天悯人之情。他闭目凝神,按灵光一算,便已洞悉了此人的遭遇与心境。
此人姓董,名士宏,原籍浙江钱塘县,为人至孝,尤其对待母亲秦氏,更是无微不至。早年,董士宏的父亲便已离世,留下他与母亲相依为命。后来,他娶了杜氏为妻,生活虽不富裕,却也充满了温馨与希望。然而,好景不长,杜氏因病早逝,留下了一个聪明伶俐的女儿,名唤玉姐。
董士宏是一位手艺精湛的锤金匠,他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勉强维持着这个家。然而,当女儿玉姐年仅八岁时,秦氏老太太却不幸染上了重病,卧床不起。董士宏心急如焚,日夜照料,亲自煎药喂汤,无微不至。然而,家贫如洗的他,面对高昂的医药费,实在是无力承担。
为了救治母亲,董士宏忍痛将女儿玉姐典给了顾进士家作使女,约定十年回赎,典银五十两。这五十两银子,成了他救母的唯一希望。然而,老太太因思念孙女,病情愈发加重,一连七日水米不进,最终撒手人寰。董士宏悲痛欲绝,倾尽家中所有银两,为母亲办理了后事。
此后,他孤身一人来到了镇江府,忍受着孤独与困苦,辛勤劳作,只为凑齐那六十两纹银,将女儿赎回,为她另寻一个好婆家。岁月如梭,转眼间十年已过,董士宏终于积攒够了银两,满心欢喜地踏上了归途。
这一日,他来到了临安城,住在了钱塘门外悦来客店中。次日清晨,他怀揣着银两,满心期待地来到了百家巷,想要找到顾宅进士,赎回自己的女儿。然而,当他询问左右邻居时,却得知顾老爷已经升了外任,不知去向。
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董士宏心如刀绞。他四处打听,却始终无法得知顾大人的下落,更不知女儿如今身在何方。绝望之下,他来到了钱塘门外天竺街的一家酒店,借酒消愁。几杯闷酒下肚,他不知不觉间醉入了梦乡。
当他从梦中醒来时,已是黄昏时分。他踉跄着走出酒店,想要回到客店,却不料走错了道路。更糟糕的是,他在恍惚间将怀中的银两遗失了。当他酒醒后一摸身边,发现银子已经不见踪影时,他顿时如坠冰窖,万念俱灰。
绝望之中,他来到了树林中,回想起自己这十年来的艰辛与困苦,以及无法与女儿相见的痛苦与绝望。他心灰意冷地认为,自己活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不如一死百了。于是,他解下腰中的丝绦,想要悬梁自尽。
就在这时,一个和尚突然从对面走来,口中念念有词:“死了死了,已死就了。死了倒比活的好!我要上吊。”说着,他便要解下自己的丝绦往树上拴。董士宏一听这话,猛吃一惊,抬头一看,只见这和尚长得甚是奇特:脸不洗、头不剃,醉眼迷离;身着破憎衣,上下窟窿;脚穿破憎鞋,只剩鞋底;整个人看起来疯疯癫癫、不修边幅。然而,正是这位看似疯癫的和尚——济公长老的出现,却意外地挽救了董士宏的生命。
董士宏满脸惊愕地看罢,只听得那和尚嘴里嚷嚷着:“我要上吊了!”说着,当真就要把绳子往自己颈里套去。董士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连忙快步冲了过去,焦急地说道:“和尚,你这究竟是为什么要去寻短见啊?可千万别做这等傻事!”
济公装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唉声叹气道:“我与我师父辛辛苦苦化了足足三年之久的善缘,这三年里,每日风餐露宿,四处奔波,一点一滴,日积月累,好不容易才凑齐了五两银子。我奉了师傅的严命,派我去买两身僧衣僧帽。可我这没出息的,就好那口酒,路过酒馆时,没忍住多贪了两杯酒,谁知道,不知不觉间,就喝得酩酊大醉。等我酒醒过来,才发现那五两银子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我有心回庙去见我师父,可一想到师父那严厉的模样,我就害怕他老人家生气动怒。我自己越想越气,觉得在这世上实在是无路可走了,所以才来到此处,想要一死了之。”
董士宏听了这话,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同情,开口说道:“和尚,你就为了这区区五两银子,也不至于寻死啊。 我这囊中虽说也不宽裕,但尚有散碎银子五六两。实不相瞒,我自己也是个遭遇大难之人,留着这些银子如今看来也没什么用处了。罢了罢了,来,我周济你这五六两银子吧。”说罢,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向和尚。
和尚伸手接过布包,拿在手中,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这银子,可不如我丢的那银子成色好啊。瞧瞧,又零碎,而且这成色还潮点。”董士宏一听这话,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悦之意。暗自思忖道:“我好心好意白施舍给你银子,你不但不感恩,居然还嫌弃不好。”但他生性善良,只是说道:“和尚,你就对付着使用去吧。”和尚应了一声,大大咧咧地说道:“那我走了。”
董士宏望着和尚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嘟囔道:“这个和尚真真不懂人情世故。我白白送给他银子,他还挑三拣四说不好。临走连我姓什么都没问,也不知道谢我一声,简直就是个无知之辈。唉,罢了罢了,反正我横竖都是一死。”
董士宏正在气恼之时,只见那和尚又从那边慢悠悠地回来了,嘴里念叨着:“哎呀呀,我这和尚一见了银子,把什么都给忘了,竟也没问恩公贵姓?又因何独自一人在此处呢?”董士宏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把自己如何丢了银子,以及父女不能见面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和尚听后,居然说道:“哟,你也是丢了银子啦,父女还不能见面。那你死罢!我走啦。”董士宏一听,气得跺脚,说道:“这个和尚也太不知世务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谁料,见和尚刚走了五六步,却又回转过身来,一脸好奇地问道:“董士宏,你是真打算死,还是假死呢?”董士宏没好气地说:“我当然是真死。你又想怎样?”和尚嘿嘿一笑,说道:“你要是真死,我寻思着,不如成全你,顺便做一个整人情吧。你瞧瞧你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好歹也值个五六两银子呢。你要是死了,到时候难免被狼吃狗咬,这身衣服可不就白白糟蹋了嘛。你不如脱下来送给我,也落得个净光来净光去,岂不是甚好?”
董士宏一听此言,气得浑身直发抖,怒声骂道:“好你个和尚,你可真会讲交情!我与你不过是萍水相逢,好心送你几两银子,反倒像是烧纸引了鬼来。”和尚却不生气,反而拍手大笑道:“善哉善哉,你不要着急嘛。我且问你,你不过是丢了银子,就寻死觅活的。那五六十两银子,在我看来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我呀,代你去把女儿找着,让你们父女相会,来个骨肉团圆,你觉得好不好呀?”董士宏一听,心中虽燃起一丝希望,但
又无奈地叹口气道:“和尚,我把赎女儿的银子已丢了,就算你真能把女儿找着,可没有银子去赎她出苦海,那也是不行啊。”
和尚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说道:“好啦,你就放心吧,我自有道理。你呀,就安安心心地同我走吧。”董士宏见这和尚说话虽然有些疯癫,但言语间却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不禁对他起了几分好奇,开口问道:“和尚,不知您宝刹在何处参修?贵上下又是怎么称呼呀?”济公笑嘻嘻地回答道:“我乃西湖飞来峰灵隐寺的和尚,法名道济,世人都叫我济颠僧。”
董士宏一听“济颠僧”这个名号,再看和尚说话虽疯疯癫癫却又透着几分不俗,心中顿时多了几分信任。他默默地把系在树上准备自缢的丝绦解了下来,看着济公问道:“师傅,您说咱们上哪儿去呀?”济公嘴角一扬,简短有力地说了一个字:“走。”说罢,便转过身,大摇大摆地带着董士宏往前走去。
只见那和尚一边走,一边口中唱着山歌:“走走走,游游游,无是无非度春秋。今日方知出家好,始悔当年作马牛。想恩爱,俱是梦幻。说妻子,均是魔头。怎如我赤手单瓢,怎如我过府穿州,怎如我潇潇洒洒,怎如我荡荡悠悠,终日快活无人管,也没烦恼也没忧,烂麻鞋踏平川,破衲头赛缎绸。我也会唱也会歌,我也会刚也会柔。身外别有天合地,何妨世上要髑髅。天不管,地不休,快快活活做王候。有朝困倦打一盹,醒来世事一笔勾。”那歌声或高或低,或急或缓,在这空旷的山林间回荡,仿佛带着一种让人忘却烦恼的魔力,董士宏听着这歌声,原本满心的绝望与悲伤,竟也不知不觉间被冲淡了几分,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跟上了济公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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