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寬恕(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這個韋德端,跟剛才的韋德端看上去一樣,但是又有着說不出來的不同。他的眼神更滄桑,而憂郁的神情之中,包含着更多複雜的心緒,還有着難以言訴的悲傷。
韋德端環顧四周,看見了韋夫人和韋峰,頓時熱淚盈眶,道:“芸娘,峰兒……”
韋夫人和韋峰吓得不敢看韋德端的臉,并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白姬問韋德端道:“韋老先生,你一去多年,都經歷了些什麽?”
韋德端道:“說來話長,我這一生走過千山萬水,踏過三山五岳,遍訪仙跡,四處尋仙。我經歷過許多磨難,曾經還跌下山崖,喪失了記憶……我的經歷,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白姬笑道:“算了,我沒有那麽多時間聽,直接說你是怎麽沒的吧?”
韋德端嘆了一口氣,道:“我帶着夢仙枕經過王屋山,錯估了天氣,在暴雨之中跌進了一個山洞,山洞口又被泥石堵住了。王屋山的深處本就人跡罕至,山洞口還被巨石堵住,我求救無門,逃生無路,命絕于此。”
白姬道:“那你怎麽又帶着夢仙枕回來了?”
韋德端望了一眼遠處的妻兒,神色哀傷。
“我塵緣未了,不能斬斷七情六欲,所以苦苦尋求,也無法得道成仙。也許是人老思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有些思念長安的妻兒。思念一旦在心中萌芽,就無法停止。我拼命地忍耐,也無法克制,最後決定回長安。造化弄人,也可能是上天對我求仙之心不誠的懲罰,在路過王屋山時,我就突遇暴雨,跌下了山洞。在山洞之中,我飽受乾渴與饑餓的折磨,也飽受思念的煎熬,最後坐化而死。現在,我的屍骨還在王屋山的山洞裏。”
韋夫人一聽,丈夫居然思念過自己,還打算回來,心中便軟了。又聽見丈夫在歸途之中跌下山洞,活生生地餓死了,一下子所有的怨恨都淡去了,只覺得心疼和難過。
“夫君,你既然……怎麽又回來了?難道是你的鬼魂還在惦記我和峰兒……”
韋德端有些茫然,道:“芸娘,仿佛做了一場夢一樣,我帶着夢仙枕回到了長安,見到了你和峰兒。我不知道自己是鬼魂還是人……”
白姬道:“韋老先生,你既不是鬼魂,也不是人,你只是自己臨死前心底的強烈欲望,通過夢仙枕的異能幻化而成的具象。”
随着白姬話音落下,夢仙枕之上,出現了一幕幻象。
王屋山中,一個山洞裏,一具穿着青蘭色瀾袍的骷髅旁邊,韋德端正抱着夢仙枕在大聲地呼救。他不知道叫喚了多久,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有結伴來深山中采藥的山民們聽見了呼喊。
山民們一起搬動石頭,将韋德端救了出來。
韋德端和夢仙枕離開了山洞,但那具骷髅卻永遠沉睡在了王屋山中。
韋德端十分茫然,道:“我回到了長安,回到了家中,本想跟芸娘、峰兒團聚之後,放棄尋仙的念頭,好好地過日子。可是,芸娘恐懼我,峰兒想殺我,而我自己也變得疑神疑鬼,開始厭惡芸娘和峰兒,總覺得所有的人都要害我……”
白姬道:“夢仙枕被人類心中的想法所影響,會改變具象。山洞之中,只有你一個人。韋府之中,有很多人,韋夫人和韋校尉的內心也有着強烈的欲望,夢仙枕受到了韋夫人和韋校尉的影響,你也不知不覺地被影響,改變了回長安來的初衷。後來,你跟韋校尉起了沖突,被他殺死了。今天回來的,是韋夫人強烈的恐懼和期盼産生的具象,已經不是你了。”
韋峰臉色頹然,顫聲道:“原來,父親真的被我殺死了……”
白姬道:“嚴格說起來,不是,韋老先生早就罹難,餓死在了王屋山中。但是,他想全家團圓,共度餘生的心願,是被你殺死了。”
韋夫人終究心軟,問道:“白姬,我夫君現在還能跟我們全家團圓,共度餘生嗎?”
白姬搖頭,道:“很遺憾,不能了。王屋山中的韋老先生的心願所幻化的具象,已經在回來之後被你的心結影響,也被韋校尉的怨恨打破了。你眼前看見的,是我從夢仙枕上找出的一點殘念,他持續不了多久,最多一盞茶的時間。你們可以告別,這是夢仙枕所能給予你們的,最後的仁慈了。”
韋夫人擦了擦眼淚,站起身,走向韋德端。
“夫君,我怨恨你,怨恨了一輩子。”
韋德端道:“芸娘,對不起。”
“我有一個心結,如夢魇般纏繞我一輩子。我拿柴刀砍向睡着的你的場景,無數次出現在我午夜的噩夢裏,那鋪天蓋地的鮮血,像是地獄的火焰,焚燒着我,折磨着我。”
韋德端笑了,道:“忘了它吧。芸娘,我寬恕你。我應該早一點告訴你,解開你的心結,或許我們三人就能避免互相猜忌,我還能陪着你們,彌補你們……”
韋夫人泣不成聲。
韋德端朝韋峰招手,道:“峰兒,你過來。”
韋峰擡起了腳,卻又停下,不敢過去。
“我……以為你是騙子,才……我……我……”
韋德端道:“峰兒,你不必解釋。我寬恕你。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過錯,怨不得別人。”
“父親……父親……”韋峰朝韋德端跑去,語氣哽咽:“其實,這些年來,我雖然怨恨你,可是也很想念你。”
“峰兒,都是為父的過錯……”
“夫君……”
“父親……”
韋氏三人抱頭痛哭,敞開胸懷,傾訴離別。
白姬嘆了一口氣,小聲對元曜道:“軒之,韋老先生一回來就這樣坦誠地把話說清楚,他們三人就不會各懷心思,影響了夢仙枕,釀造成悲劇。韋老先生的幻象說不定還能陪着他們過一段團圓的時光呢。”
“唉!”
元曜嘆了一口氣,十分難過。
一盞茶之後,韋德端消失了,只留下韋夫人和韋峰相對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