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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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發出了銀鈴般好聽的笑聲。
元曜從男子的聲音聽出,他是石生。
石生不是喪妻鳏居嗎?怎麽深更半夜房間裏還有一個女子?難道是他的侍妾?
古代男子喪妻之後,即使有侍妾長期陪伴,只要不娶,也叫鳏居。
元曜覺得,不應該再窺探別人的閨房隐私了。他轉身打算離開,但是女子的笑聲卻讓他覺得心中發毛。
“咯咯咯——咯咯咯咯——”
元曜回頭望了一眼,透過屏風的間隙,他看見女子穿着一襲紅滟如滴血的裙子。
“子君,你真美。希望我們相伴如鴛鴦,永不分離。”
“咯咯咯——”
元曜一愣,鳏居男子有侍妾雖然是正常的事情,可是石生晚上還對着亡妻埋骨的枇杷樹吟誦出情深意重,感人肺腑的悼亡詩,現在又跟侍妾海誓山盟,描眉缱绻,這個心态的變化也太快了。
不過,這也不關自己的事情。
元曜轉身,悄悄地走了。
元曜穿過繡球花海,走過了月亮門,回到了客房的院落。他剛踏過月亮門,又聽見了女子嗚嗚咽咽的哭聲。
元曜回頭一看,月亮門的另一邊,後院的枇杷樹下,有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
白衣女子孤孤單單地站在枇杷樹下,似乎在擡袖抹淚。
元曜再一定睛望去,白衣女子卻又消失不見了。
元曜十分納悶,他回到了客房,小黑貓和小狐貍還在寝具上沉沉地睡着,他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元曜醒來時,離奴和胡十三郎也都醒了。
離奴和胡十三郎似乎各有心事,雖然醒了,都在發呆,沒有起床。
元曜想起昨晚奇怪的經歷,哭泣的白衣女子,詭笑的紅衣女子,還有石生的海誓山盟,不知道是夢境,還是真實,也發起呆來。
胡十三郎首先開口了,道:“元公子,某昨晚遇見怪事了……”
元曜回過神來,道:“什麽怪事?”
胡十三郎揉臉,道:“某半夜醒來,聽見有女子在啼哭,心中正驚疑,就看見一個白衣女子在窗外走來走去。某覺得很奇怪,想叫醒你跟臭黑貓,但你們都睡得十分沉,怎麽也叫不醒。某就跟着那位白衣女子走出了房間,穿過了游廊,來到了白天到過的後花園。然後,就看見了這家喪妻的男主人,他跟一個女子在卧房裏畫眉毛,說一些親密的話語。某知道這是情侶間的隐私,本來想避走,可是女子的笑聲很恐怖,不像是正常的人。某覺得一定要探一個究竟,才能放心。某就用了隐身術,想繞過屏風去看一看……”
“啊,十三郎,你還繞過屏風去看了?”
“……元公子,難道你也遇到了這件怪事?”
元曜點頭,道:“是的。小生昨晚也經歷了這些,不過小生沒有繞過屏風,直接回來了。十三郎,你繞過屏風,看見了什麽?”
胡十三郎揉臉,愁道:“什麽也沒看見。某根本繞不過屏風,太奇怪了,像是有強大的法術設置了某種結界,某在屏風的迷宮裏打轉,轉了一夜,這才剛醒過來。”
元曜疑惑。
離奴忍不住道:“爺的經歷跟你們倒是有點不同。”
元曜奇道:“離奴老弟,你也遇到了這件怪事?”
離奴道:“遇到了。前面跟你們差不多,半夜醒來,聽到了女人在哭,你們倆睡得跟死豬一樣,怎麽叫也叫不醒。爺睡眠淺,經不得吵,就想去罵一頓那個哭泣女人,叫她閉嘴。結果,走到了後院,又聽見有女人在笑,這笑聲比哭聲還瘆人,爺就想先罵笑的女人。結果,繞來轉去,就到了書齋,看見姓石的在給一個紅衣女人畫眉毛。爺一看,姓石的畫眉毛的技術不行,那眉毛畫得一高一低,估計那紅衣女人發出笑聲,就是在嘲笑姓石的的畫眉技術不行。爺就搶過了螺黛,替他畫。”
元曜冷汗,道:“離奴老弟,情侶之間畫眉是閨房之趣,你闖進去替人家畫?!”
胡十三郎也驚異地道:“黑貓,你沒被那張詭異的屏風攔住嗎?”
黑貓搖頭,道:“沒有啊,爺聽見那女人笑得毛骨悚然,就推倒了屏風,闖進去了。正好看見姓石的畫眉毛技術不行,就替他畫了。“
元曜和胡十三郎沉默。
過了一會兒,元曜道:“後來呢?你闖進去,替石生兄給他的侍妾畫眉,他沒有生氣嗎?”
離奴想了想,有點迷惑地道:“怪就怪在這裏,爺只記得搶過了螺黛,在一張臉上畫眉毛,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那張臉也想不起來了,那張臉……那張臉……好像只有眉毛……”
胡十三郎道:“黑貓,你睡糊塗了吧?哪有人的臉上,只有眉毛?”
離奴撓撓頭,十分迷惑。
元曜也撓頭,道:“昨夜,我們三人做了同樣的夢嗎?”
胡十三郎拼命揉臉,道:“昨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夢啊?”
烈日當空,天氣炎熱。才剛到吃早飯的時候,太陽便已經炙烤大地,空氣中熱浪襲人了。
石生熱情地招待元曜、離奴、胡十三郎吃早飯,好像什麽事情也沒發生,看不出什麽異常。
元曜開始懷疑,昨晚發生的一切可能是一場夢。可是,他一個人做夢,也就罷了,胡十三郎和離奴難道也一起做了同樣的夢?
元曜一邊喝粥,一邊旁敲側擊地問道:“石生兄昨晚睡得還好嗎?”
石生一愣,有些迷惑。
元曜急忙解釋道:“小生的意思是天氣太熱,夜晚難眠,石生睡得可還好啊?”
石生道:“自從亡妻過世,我心如古井水,夏日亦寒冬,也感覺不到什麽炎熱,睡得跟平常一樣。莫不是我招待不周,三位因為暑熱沒有睡好?早知道,就該讓仆人替你們準備些冰塊,放在客房了。”
元曜道:“哪裏,哪裏,石生兄已經招待得很周到了,我們三人都睡得很好。”
胡十三郎點頭,附和道:“睡得很好。”
離奴卻道:“哪裏睡得好了?你家裏有兩個女人,一個哭,一個笑,吵死了。你看,因為睡不安生,爺的黑眼圈都熬出來了。”
元曜驚道:“離奴老弟,太失禮了!”
胡十三郎揉臉,道:“黑貓,你是黑色的,看不出有黑眼圈。”
石生一愣,道:“兩個女人?在我家裏?不可能的。自從亡妻過世,我這宅院裏就沒有女子了。這座宅子裏,除了我之外,只有阿符和兩個小厮。阿符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忙不過來,我倒是打算去城裏雇兩個仆婦,一個管廚房,一個管灑掃,不過天氣太熱,懶得進城去辦,就拖延下來了。”
元曜一怔,道:“可是,昨夜……那個,可能是做夢吧。”
離奴道:“這宅子裏不可能沒有女人,咱們三個都看見你深更半夜給一個紅衣女人畫眉毛。其實,鳏夫家裏藏兩三個女人也沒什麽,你沒必要不承認,我們又不捉奸。”
元曜道:“這宅子裏有沒有女子不重要,這是石生兄的私事,我們不該多問。”
石生道:“真的沒有。亡妻去世之後,這宅子裏就沒有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