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尾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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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尾聲
雪落時節,白絮紛飛,長安城被積雪覆蓋,變成了一座銀色之城。
缥缈閣,後院。
一盆紅旺的炭火旁邊,放着一張梨花木案。
梨花木案上,放着一個紅泥火爐,和幾盤精致的點心。
紅泥火爐上,溫着一壺清酒。
白姬将一些臘梅花瓣丢入了清酒中,酒香之中,浮出臘梅的清芬。
白姬、元曜、韋彥正在溫酒賞雪,阿漪也坐在一邊,望着大雪紛飛。
韋彥是來送之前買紙人的銀子的,因為今天也沒什麽事,又見白姬、元曜在溫酒賞雪,便也留下一起附庸風雅。
那晚事件過後,阿漪本想第二天就告辭離開這座令她傷心的城市,回去溪河鄉。但是她的腿傷嚴重,行動不便,趕不了遠路,白姬、元曜便勸她留下,養好腿傷之後,再走不遲。
阿漪就住了下來,一晃便半個月了。
廚房那邊,發出乒乒乓乓的聲音,是離奴和一只大棕熊正在把幾百斤紅蘿炭堆在柴火間。
其實,都是大棕熊在乾力氣活,離奴只是蹲在一邊指手畫腳。
三冬莊院的事件之後,因為目擊者都看見了大棕熊殺人,大棕熊便被官府懸賞通緝,獵人和術士都在捕獵它。大棕熊東躲西藏,它本想逃離長安,但是又惦記着它兄弟的熊皮。三冬莊院出事後,就被官府封鎖了,一直是無人的狀态,它找不着虞雍。
大棕熊想進城找白姬,但是它是低階妖靈,在城門口徘徊了幾次,都不敢進入千妖伏聚,百鬼夜行的長安城。
大棕熊十分苦惱,它在城門口徘徊時,恰好遇見了從城裏出來的離奴。——離奴出城,是去終南山查看自己定下的紅蘿炭的燒制進度。
離奴便把大棕熊帶進了城。
白姬讓大棕熊在缥缈閣住下,她和元曜去了一趟三冬閣,探望受傷的虞雍夫婦,順便找虞雍要熊皮。
元曜以為虞雍經過這次劫難,會汲取一些教訓,不說從此不賣皮毛了,好歹不要再殘害動物了。但是,虞雍并沒有汲取教訓,他心心念念的是官府什麽時候才能打開三冬莊院的封條,莊院什麽時候才能再度恢複。三冬莊院裏的獺皮都是早就被人定下的,虞雍養傷之中不忘記催促裁縫們趕工縫制,趕緊出貨。因為水獺都跑了,他還尋思着再派人去南方收購一些水獺。
管事大難未死,也沒汲取教訓,他拖着病體跟着虞雍忙前忙後,招募新匠人。他還琢磨着還能炮制出什麽新式毛裘,怎麽才能賺更多的錢。
虞夫人倒是因此一事,變了心性,從此只穿棉衣,吃齋念佛。她還勸虞雍關閉三冬莊院,不要再造殺孽了,只賣獵戶送來的皮毛。虞夫人說,賣皮毛裘絨,是為了給人禦寒,在寒冷之中護人性命,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是,不要因為過度的欲望與虛榮,殘殺無辜的生命。
虞雍只聽了一半,為了安慰夫人,倒也開始在三冬閣裏賣棉衣。
雖然虞雍沒有汲取教訓,但是倒也守信用,主要是怕大棕熊又來殺他,他同意把兩張熊皮還給大棕熊。——這兩張熊皮早就賣出去了,虞雍花了三倍價格贖買回來,還向買家賠禮道歉。
大棕熊一直在缥缈閣等熊皮,昨天才等到。它抱着兩張熊皮大哭了一場,今天它本想告辭歸鄉,可是又下起大雪,而且離奴定下的紅蘿炭被送來了,它只好幫忙堆炭。
六出冰花一點一點飄落,天地間一片銀白,十分夢幻。
白姬喝了一口素瓷杯中的梅花酒,道:“雪花飄落的景色真美啊。”
元曜捧着溫暖的酒杯,道:“冬日溫酒賞雪,真是讓人心情寧靜呢。”
阿漪感慨道:“溪河鄉中,四季無冬,看不到這麽美的雪景。”
韋彥喝了一口溫酒,懶洋洋地道:“這雪景看着看着,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讓人想睡覺了。”
元曜問韋彥道:“丹陽,最近坊間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嗎?”
韋彥聽見元曜問坊間八卦,一掃疲憊困乏,興奮地道:“最近在坊間鬧得沸沸揚揚的,就是三冬閣的事了。你們還記得五名貴婦的命案嗎?坊間傳言,是三冬閣的虞夫人乾的!不過,官府和不良人查了一圈,發現事情有些怪力亂神,又沒有虞夫人殺人的确鑿證據,就列為懸案,不了了之了。而半個月前,三冬閣在郊外的一座莊院也出事了,據說一頭發了瘋的熊深夜從籠子裏跑出來,襲擊匠人,死傷了數人。虞掌櫃、虞夫人都受了傷,險些喪命。”
韋彥的話又勾起了元曜的回憶,他心中有些難過。
阿漪也心中悲傷,低下了頭。
白姬一直在擡頭看雪花紛飛,她看得很出神,嘴角還不時浮現出一絲詭笑,似乎沒有聽見韋彥的話。
韋彥興奮地道:“還有更離奇的事!一些貴婦買了三冬閣的獺裘之後,都連番做噩夢,她們說自己穿了獺裘之後,一閉眼就會看見水獺被殺死和剝皮的凄慘景象。她們感覺很難過,很悲傷,有些甚至抑郁得病倒了。貴婦們都不再穿獺裘了。有些心腸慈悲的,甚至連別的皮裘都不穿了,還阻止家人穿皮裘。今年冬天,穿棉衣恐怕會成為新的風尚。你看我,今天都穿的棉衣。”
韋彥今天穿的是一件花團錦繡的嶄新棉服。
元曜剛才看見韋彥時,就覺得很納悶。韋彥一向喜歡穿珍貴奢華的皮裘,以炫耀自己的品味和財富,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以往,才初冬時節,韋彥就迫不及待地裹上了皮裘,今天天寒地凍,他反而只穿了一身單薄的棉衣。
元曜道:“穿棉衣也挺好的。在城內活動,也夠禦寒了。”
韋彥繼續道:“是的,不過出遠門,或去郊外冬獵,還是需要穿厚實的皮裘的。不然,會凍死的。”
元曜突然想起了什麽,道:“白姬,你是不是忘記什麽事情了?今天好像是太平公主在芙蓉園舉行迎雪宴的日子,你是不是忘記去了?”
白姬從賞雪之中回過神來,笑眯眯地道:“我記得啊,我昨天就找了一個借口推辭了,沒有去。”
元曜奇道:“為什麽呀?”
白姬喝了一口溫熱的梅花酒,笑道:“就像韋公子說的,現在長安城的新時尚是棉衣。芙蓉園在郊外,又在曲江邊,本來冬天就潮濕寒冷,芳林臺上四面空曠,寒風夾雪,穿厚實的皮裘都不一定能禦寒,穿着棉衣傻站着可夠受的。我剛才借着漫天飛雪,用離神倚物之術探看了一眼芳林臺,她們果然都穿着棉衣,硬撐着在風雪之中站着呢。據我觀察,她們今年的争奇鬥豔之法是看誰在寒風之中站得更優雅,更持久,更有風姿。我見她們有的凍得手都紅了,有些頭發都被雪染白了,還有些臉色都發紫了,卻還倔強地站着,不肯輸給別人。”
元曜完全不能理解,嘆道:“貴婦們這麽做有什麽意義?大冬天的,凍着涼了可怎麽辦?她們的想法真是讓人難以琢磨……”
韋彥打了一個呵欠,道:“可能是太閑了。飽食終日,無所事事,也不用為生計發愁,總得找點什麽事情打發無聊的時間,跟我一樣……”
白姬、元曜沒法反駁。
白姬、元曜、韋彥一邊賞雪喝酒,一邊閑聊。
韋彥只喜歡詭異的事物,和離奇的八卦,對于賞雪這種安靜寧神的事情,容易犯困。梅花酒喝得有點多,他有些酒乏,便去暖和的裏間,躺下小憩。
白姬、元曜、阿漪繼續賞雪聊天。
離奴和大棕熊在廚房裏忙完了,穿過風雪,走了過來。
元曜急忙給離奴和大棕熊分別倒了一杯溫酒。
離奴喝了一口溫酒,道:“終于把三百斤紅蘿炭歸置好了,累死爺了。”
大棕熊也喝了一口酒,道:“不是吧?都是灑家在出力乾活,你這黑貓就趴在一邊閉目養神,哪裏累着你了?”
離奴不高興了,道:“就你這大笨熊話多。爺雖然沒乾什麽,但是一直盯着你乾活,也很累的。”
元曜給大棕熊倒滿酒,道:“有勞熊大哥出力了。你辛苦了,多喝一杯溫酒。”
大棕熊道:“不辛苦,應該的。你們幫了灑家許多,灑家無以為報,這點小事,舉手之勞而已。”
阿漪道:“白姬,元公子,貓大哥,我也該謝謝你們。你們幫了我太多太多,也救了所有水獺的性命。”
白姬笑道:“我和軒之也沒有做什麽,這都是你自己選擇,是你的善良和勇敢救了你和你的族人。不過,離奴倒是冒死救了你。你要感謝的話,就感謝離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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