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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最後一戰(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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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刀霜劍, 血雨腥風,已經分不清日月,又或者這結界中本就沒有日月,只有無盡的殘殺和鮮血。

四座祭壇似遠似近, 逐漸在人眼前展露出真容, 血色的陣法上魔氣橫溢,雲閑拄劍站着, 将血拭掉, 擡眼而看,問:“太平, 現在已經過了多久了?”

太平道:“不過六個時辰而已。”

六個時辰,區區半日, 放在往常不過是睡一覺的功夫,可現在卻宛如一場漫長且毫無根據的噩夢。

唯一令人欣慰的是,這噩夢至少擁有終點。

喬靈珊拖着六長老, 放了下來, 神情極為難看, 用袖口将自己眼底的水跡抹去。在方才的冰湖中, 六長老為了多救幾個劍閣的弟子,自己反倒快被凍成了冰塊, 上岸後又是要攀爬幾道高到可怖的山嶺,沒有停歇的機會。他走着走着, 嘴裏剛說完“想我當年學劍要翻過幾道山”,後半句“每天走爛一雙草鞋”都還沒出口,便毫無征兆地悶頭倒了下去。

沒有儲物戒, 沒有藥草, 老人的軀體愈發寒冷僵硬, 再昏迷一會兒,便真的無藥可救了。風烨将自己的衣物脫下來給他暖着,也只是杯水車薪——劍閣諸人無數次向後看去,期盼着青綠色的身影出現,可現在,也只能期盼了。

在這種極端惡劣的環境下,連刀宗都無法獨善其身,更何況妙手門?

況且,也不只是劍閣這裏有傷員。焦土之上,鍛刀兩門也有不少被擡着的傷重門人。這些人都已經是還有一口氣的,有許多當場便殒命的,連屍體都無人收殓。

雲閑擡眼看向這仿佛近在咫尺的祭壇。

遠遠看着,還不覺得如何,可離它越近,那鋪天蓋地的壓迫感便越重。現在衆人只與它隔着一道淌着黑水的河流,無論如何吃力擡頭都無法看見祭壇之頂,仿佛這四道祭壇硬生生撐起了這一方蒼穹。

遮天蔽日,吞噬希望。

星星點點的陣法痕跡如同一個個血紅色的眼珠,正不斷朝所有方向隐秘轉動。

太平看上去有些緊張。只是,它是絕不可能承認自己緊張的,反倒說:“你最近話這麽少,真不習慣。”

“你不是嫌我吵?”雲閑緊緊盯着祭壇,道:“畢竟現在可不是說俏皮話的時候。”

太平道:“真的能贏嗎?”

雲閑松快地一聳肩:“你猜啰。”

太平:“……”真是狗改不了吃粑粑!

“對了。”雲閑又若有所思道:“太平,你上次說,想讓魔教的藏身之處顯露,只有兩種可能。一是它主動現身,二是它力量衰弱,怎麽沒有第三種?”

“第三種還用說嗎?”太平沒好氣道:“你要是能找到地方,一道劍氣打過去,那不就出來了。只是,要是能找到,早就找到了。”

整個結界都被人走了個遍,也沒有發覺半點蹤跡,現在又無法回頭,想也知道,後方衆人踏過的地方已經被熔岩毒瘴淹沒,他們被一路圈養到了這裏,傷痕累累,心驚膽戰,如同待宰的羊羔。

硝煙四起,雲閑在這寂靜之中,道:“可我好像知道在哪裏了。”

“?”什麽意思?太平追問道:“什麽在哪裏??喂,說話說一半會被人打你知不知道??你起來做什麽?!”

雲閑是過去找鍛體門了。姬融雪馱着她在冰湖裏游了一遭,看上去沒什麽大礙,但雲閑每每往後一看,就發覺她身上獸化的部位越多,現在更是直接變成了一整頭獅子,身後跟着浩浩蕩蕩的獸類大軍,包括鐵蛋。雲閑到現在才知道,原來鐵蛋練的功法原型是穿山甲……難怪那麽扛揍!

獅型是姬融雪最強的形态,也最警惕、最能應對危機,只是消耗也最大。雲閑過去時,她正在舔自己受傷的前腿,那兒皮開肉綻,已經隐約能看見骨頭了。

雲閑道:“大小姐,不能舔啊。越舔越惡化,現在沒有草藥,我拿點雪敷一下吧。”

“都一樣。”當然知道不能舔,可是很癢,姬融雪由着她在爪子上堆雪,問:“你沒遇到妙手門和佛門?”

“我還想問你有沒有遇到。”雲閑道:“劍、鍛、刀三門已經是速度最快的宗門了,琴坊随後,現在還有人匆匆到這裏,說明道路還沒有正式被摧毀。若是一直都沒人抵達,那情況就糟了。”

前爪被雪堆起來了,姬融雪還是覺得刺癢,她甩了甩腦袋,冷靜道:“我想,佛門和妙手門應當是遇上了。只要遇上,佛門便不會放着妙手門不管,期間再救這個,救那個,晚一點也是正常。”

她這話真是太正确了。佛門一看就是會乾這種事。

南榮紅前輩的靈肉人參還在北界的懸寶閣內溫養,被蕭原守着,若是她沒出事,那南榮紅便不會出事。也不知是不是懸寶閣的分布過于分散,又有可能是本質上不算一個門派,總之,外界有懸寶閣還在頂着,衆人的壓力也能減輕一分。

雲閑嘆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好了。”

姬融雪安慰似的拿舌頭舔了舔她的臉,倒刺有點紮,糊了雲閑一臉的血冰碴子——之前雲閑被磕到腦袋,血都來不及擦。她語氣還是很平淡,“再壞也就那般,沒什麽好嘆氣的。”

雲閑總覺得不太對勁:“你是不是現在不能用人型了?”

“不是不能用。”姬融雪道:“腿上的傷口太深,用人型站不起來。不過,沒什麽事。即墨姝在哪,你知道嗎?”

雲閑:“我……可能知道吧。又可能不知道。”

比起知道她在哪,雲閑現在更迫切想知道,她在想什麽。

姬融雪道:“不必在我面前遮掩這些,雲閑。把朋友和天下放在一起,絕對會選朋友,我就是這種人。”

雲閑:“大小姐……”

後面的獸群一副見了鬼的表情,眼珠子四處亂翻。

他們多半都是姬融雪招的人馬,訓練也是掌門親自負責,心中對她且敬且畏,原本聽到雲閑喊“大小姐”這麽個稱呼就已經夠別扭了,沒想到掌門還能這樣說話!

看來毛茸茸當真是安撫人心的良藥,雲閑過去摸了幾把姬大小姐的茸毛,心情平複不少。但她還沒平複一會兒,就聽那頭又傳來争執的聲音,像是怒極:“你還要不要你那張老臉了!!!”

就這短暫到不到片刻的時間,這群殘兵竟然又吵起來了!只是,若是弟子之間争執,還能說幾句“不像話”“不識大體”來壓制,可現在正吵着的,竟然是柳昌和琴坊宗主!

柳昌老臉一抽,道:“救我刀宗弟子有什麽不對?護不住自己座下門人,終究是自己無能,怪得了誰??”

琴坊宗主冷笑一聲:“說啊。繼續說。冰湖一遭,我琴坊救了多少刀宗之人,你算得清楚麽?你們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算計,刻意繞過別宗弟子不救,若不是我出手及時,秦雅便沒了!!”

一路過來,琴坊的折損即便不是最多,但也絕對算不得少。宗主的聲音都在顫抖,想來是當真心痛到無以複加。

這話說出去實在不上臺面,琴坊門人滿眼憤怒,刀宗之人則無比尴尬地看向柳昌,柳昌下巴抽搐幾下,冤屈道:“……可能之前是。但老夫方才并沒有刻意不救!誰近便顧及到誰,何來刻意針對一說?”

看這表情,他是真的冤。只是現在所有人都已到了臨界,随時一點就炸,更何況,在此的大大小小宗門,和刀宗有過恩怨的可謂是多了去了!

琴坊宗主毫不留情便開始掀老底:“不是你刀宗虎視眈眈想進兵東界的時候了?不是你前少宗主柳世四方大戰與魔教勾結的時候了??”

在場人霎時大驚。

“什麽勾結??!”

“魔教?!!”

“……”柳昕終于開口,重道:“此事是柳世一人所為,與宗門無關。他早已為此付出代價,金丹盡碎前途盡毀,又何必故調重彈?”

柳昌道:“你東界先問問自己吧!劍閣少宗主,她手上拿着的那把劍是不是魔劍,我看你們一宗上下都清楚的很!”

禍水東引,雲閑一怔:“關我什麽事?小紅哪點看上去像個魔劍了?”

雲琅:“你再提我女兒一句試試看。”

太平尖叫道:“別吵了!!都別吵啦!!”

“……哦,看來柳長老對魔這一行很是精通啊。”蕭蕪笑道:“刀聖若是知道自己的後人如此愚鈍,白骨怕是都要被氣活過來了。你往刀宗靈泉裏放的究竟是什麽,我看你也是清楚的很!”

“靈泉……”柳斐然沉聲道:“那是鍛體門二長老事先這麽做的,我們不過效仿而已。”

姬融雪道:“打住。二長老早就已經死了,若要翻舊賬,你去找些紙來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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