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梵心逆蓮(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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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修真者洗漱不洗漱都沒什麽所謂,自築基開始,身體已經會自動洗經伐髓,污濁難以沾染,但老太一副不洗漱就不能走的架勢,也只能好好排隊。
“馬上就要誦早經了。”老奶奶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道:“切記,誦經之時,一定要心誠。諸位都是與佛有緣之人,才能來到此處,其餘雜事規矩,就不必我再多交代了。”
雲閑上上次踏進佛廟都不知是多小的時候了,其實真的很希望她多交代一點,但畢竟六人現在的身份設定便是一心向佛前來蓮座的信衆,突然問這些會顯得很令人懷疑,于是傳音道:“祁道友,進殿要先邁左腳還是右腳?”
“你前空翻着進去都可以。”祁執業緩聲道:“到時候寺內看我眼色行事,依葫蘆畫瓢會不會?”
別的不說,祁執業被迫誦經的經驗還是相當豐富的,雲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許。
昨日還緊閉的佛寺,眼前已經是一片光明,正如雲閑所想的那般,院內一塵不染,幾只鴿子一點都不怕人,落在香爐上休憩。誦經聲陣陣,幾個小沙彌正在拿着竹掃帚清掃路面,将落葉都收集在一起,最中央,那棵巨大的菩提樹正随着清風簌簌響動,
雲閑最後雙腳一起進的大殿,略微跳躍過了門檻,擡頭便看。
大殿十足廣闊,地面上鋪着數以百計的蒲團,一眼都數不清,而蒲團之上,是一尊龐大到令人不由心生恐懼的金身佛像。
因為實在是過于巨大,雲閑甚至剛擡眼只能看見祂微垂的手——這尊佛像,竟然是背對着衆人坐的!
實在是聞所未聞。佛像的頭頂還罩着一塊紅布,将整個佛首都嚴絲合縫地包裹起來,不露出一點輪廓。分明看手型、看坐姿,都是常見的佛像塑法,但一旦背對蓋頭,看起來就有種難言的詭異感。
六人各自找了蒲團盤坐,很快,有小沙彌給每人身前都搬上了一條小木案,上頭擺着本《金剛經》和筆墨紙硯。
雲閑覺得很奇怪,分明自己才剛起床,怎麽又困了。
說是誦經,但大殿內并無其他人,雲閑坐着坐着沒多久,便開始不自覺地懈怠,背已然彎了下去,喬靈珊把書簡翻開,傳音道:“坐直了。”
《金剛經》倒是真的,和從前看的別無二致,雲閑翻了幾頁,也傳音道:“我寧願閉着眼睛敲木魚。”
還沒正式開始誦早經。按佛門寺律,此時應當鳴鐘七下,然後住持前來上香——雲閑左等右等,沒等來住持,倒是等來了另一撥人。
這次的“人”,顯然是真的“人”了,因為雲閑一眼望去,那撥人面上神情相當不幸福,甚至還有些發白,身上武器都沒除下,最主要的是,雲閑還看見了熟人。
唐靈國時遇到的那位模仿薛靈秀失敗的張鶴嚴張公子,現在竟也坐在那頭之中,看上去面色慘淡,也不知這些天遭到了如何慘無人道的對待。
而帶着那撥人的,是個老爺爺。只不過雙臂殘失,自小臂之下全是空蕩蕩的,面上滿是威嚴之色。
“……不對啊。”雲閑傳音道:“我以為這個任務是姨姨留給我的蘿蔔坑,為什麽他也來了,還比我早?”
薛靈秀道:“你再看。”
雲閑看過去,悚然一驚。
對面的人群中,不僅有張鶴嚴這個半步元嬰,竟然還有幾名修為比他還高的高手,最高的那位修為都快達到出竅期了,看上去是個琴修,但相同的是,每個人精神狀态看上去都不大好的樣子。
為什麽雲閑這麽說,因為那個琴修的琴竟然是豎着背的。不僅豎着背,她連手持都是豎着拿,很難想象此琴修在戰鬥中的樣子,估摸是拿着古琴彈電吉他。
“風烨,快看,是琴修。”雲閑傳音道:“還是個出竅期的琴修呢。”
風烨感到了危機:“……雲閑,你不會吧,你不會真的嫌棄我吧?我為劍閣出生入死這麽多年,拼了命也要為老雲家拿到金鈴铛,你不能……”
之前在乾坤城拍賣場時,雲閑花了家底買靈草,還向薛靈秀賒了不少錢,成功将喬靈珊和風烨都拉扯到了半步元嬰,離渡劫也差不遠了。她還覺得自己的小隊已經配置豪華,現在看來,真是想得有些太美。
張鶴嚴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轉過頭來,瞧見雲閑,神色一下子變了。
變化的軌跡十分複雜,從“你怎麽也來了?”到“算了來都來了”道“不行不能來”,大殿內一片寂靜,在誦經之時不允許交談,他也沒有與雲閑傳音過,糾結半天,最後還是提筆揮墨,唰唰在面前宣紙上寫字。
雲閑一擡頭,就發現張鶴嚴舉着潔白宣紙,上頭兩個狂草大字墨跡未乾:
“快逃”。
雲閑一哽:“…………”
多謝你,張兄。但是現在說這個,好像有點太晚了。
佛像前香爐無風自燃,住持與笑面佛陀都未出現,佛鐘悠悠響了七聲,老太太顫顫巍巍站在一旁,道:“起身,繞佛唱念佛號。”
兩撥人坐的挺遠,各自稀稀拉拉起身,五人跟着祁執業,自右而行,尚未走出兩步,那老太太就道:“反了!”
順時針,何來反了?祁執業眉頭一蹙,看向另一頭,果然,張鶴嚴衆人的方向一開始便是逆時針。
他調整方向,繞了幾圈後,便重回到蒲團上。
那頭人開始叽裏咕嚕誦早經:“離相寂滅分,爾時須菩提。聞說是經,深解義趣……”
也不知念了幾天了,還是念的開頭,就跟背英語單詞開頭永遠是啊板凳一樣,實在很沒趣味。見老奶奶老爺爺虎視眈眈地守在一邊,雲閑也只能深吸一口氣,跟着念:“離相寂滅分……”
只是誦經,也能觀出衆人的性格差異了。
雲閑坐的歪七扭八,時不時動彈兩下;喬靈珊則是滿臉認真,一邊讀一邊還在揣摩經中真意;風烨還在擔心自己會被琴修取代,愁眉苦臉;姬融雪好像也很認真?不,她在睜着眼睛睡覺;薛靈秀端坐,脊背挺直,唇齒輕啓,雖然很不耐,但表面絲毫不顯。與他正好對比的便是祁執業了,他心中很不耐,表面也很不耐,竟然連嘴都懶得張一張。
他原本出佛門很大一個原因就是不想聽經,怎料到任務又和佛門夢幻聯動,現在是不聽也得聽了,難受得相當暴躁,只想奪門而出。
老奶奶見衆人誦經,慈祥點頭,一副滿意模樣,竟然還要點名提問:
“張小友,你來回答一下,何為佛,何為人?佛與人之間有何不同?”
張鶴嚴站起身,雙手合十,麻木背誦道:“佛是已開悟之人,人是未開悟之佛。只要守心,不犯戒錯,便能成佛。”
雲閑覺得好像有點道理,反正她聽誰辯論都覺得很有些道理,然後就聽見有人在底下冷笑一聲。
衆人:“……”
祁道友,稍微克制一下。知道你很不贊同,但是這個時候怎麽可以這樣。實在是太沒禮貌。
老奶奶神情一滞,左右掃視,在誦經聲中,竟是分辨不出來到底是誰在插嘴,只能按捺下,又慈祥道:“正如張小友所說。我們要誠心修煉,就必須斷卻一切非必要之念想。只有內心足夠澄澈,方能修佛……”
“哼。”
“佛門,是所有門派中最為莊重的,承載着重擔,所以各位施主之後更是要克己複禮,全心全意清修……”
“呵。”
“要将一切包括自身都奉獻給佛陀,方能登至極樂,得到真正幸福……”
“哈。”
“…………”
老奶奶慈祥的笑臉垂下,逐漸皲裂,再度擡頭,橫眉怒目道:“誰!!!是誰!!!給我站出來!!誰在底下講小話?!!誰敢對佛陀不敬!誰?!!”
她神色方一轉換,說來奇怪,旁邊那老爺爺原本怒色卻驟然變得一片柔和,慈眉善目地過來軟綿綿拉架:“師姐,算了算了……”
雲閑早就知道她不是人,可眼看這種轉變,還是心內一陣發毛。
老奶奶将他甩開,老爺爺柔弱地倒在地上,只敢哀哀道:“師姐,莫犯嗔戒啊!不要犯錯!”
他前半句說完,老奶奶仍是一片怒色難收,但後半句一出,她神色僵硬一瞬,瞬間停滞。
雲閑保證,在她面上看出了一閃而過的深刻恐懼。
也只是一瞬,老奶奶很快恢複過來,又威嚴道:“佛門淨地,不可亵渎!念在你們是初次,佛陀慈悲,不再追究。只是,大殿內不是誰都能進的地方!若是誰有異心,佛陀全知全能,一看便知。”
旁邊的小沙彌尼正悄悄将香案拿走。
雲閑還在偷偷把盤着的腿放下來舒展一下筋骨,突然便聞到一種熟悉的幽香味,立馬偏頭,在看到那沙彌尼的臉蛋後,瞬間沉默了。
……這還全知全能呢,自古佛魔不兩立,佛寺內進了這麽老大一只魔女,竟然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
作者有話說:
沙彌尼就是尚未轉正的小和尚女孩
嚴厲譴責插隊閑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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