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爹爹的“平安”歸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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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清瘦了許多,臉頰上帶着風霜侵蝕的痕跡,顴骨都微微凸顯了出來。身披的玄色重甲上,布滿了刀砍斧鑿的劃痕,有些地方甚至凹陷了下去,卷了刃的劍鋒還未擦拭乾淨,殘留着暗沉的血跡。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嘴唇有些乾裂,眼神中透着一股仿佛從屍山血海中跋涉而出的、深入骨髓的疲憊。
但那挺拔如松的脊梁,那執缰的、布滿厚繭的大手,那睥睨一切的氣勢,還是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是爹爹!就是她的爹爹!
“爹爹——!!!”
沐漁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響亮清脆、穿透了所有嘈雜歡呼的呼喊。
馬背上那個如山般沉穩的身影,猛地一震。
沐放循聲望去,穿過攢動的人頭,越過飛舞的花瓣,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正朝他飛奔而來的、小小的紅色身影。
那一瞬間,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殺伐,所有的傷痛,所有的陰霾,仿佛都被那一聲清脆的“爹爹”徹底驅散,融化在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他利落地翻身下馬,沉重的铠甲發出一聲悶響。他大步向前,在無數道敬畏和羨慕的目光中,張開了雙臂。
沐漁像一只離巢許久、終于尋到歸途的乳燕,一頭紮進了他寬闊而堅實的懷抱裏。
熟悉的、帶着淡淡汗味、鐵鏽味、還有一絲硝煙塵土味的氣息,将她緊緊包裹。這是爹爹的味道,是戰場歸來的英雄的味道,是讓她無比安心的味道。
“爹爹!”
她把臉蛋埋在父親冰冷堅硬的铠甲上,用力地蹭着,仿佛要把這些日子裏所有的思念、擔憂和委屈,全都蹭掉。
“爹爹的小漁兒,我的乖女兒,爹爹回來了。”
沐放收緊手臂,将女兒小小的、柔軟的身子緊緊箍在懷裏,那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揉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開。他把臉埋在女兒細軟芬芳的頭發裏,深深地、貪婪地吸了一口氣。
活着回來的感覺,真好。
這感人至深的一幕,讓周圍那些跟随他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玄甲軍将士們,這些流血不流淚的鐵血硬漢,都忍不住紅了眼眶,悄悄別過頭去。
然而,在無人察的角落,在這份重逢的巨大喜悅之中。
被父親緊緊抱在懷裏的沐漁,身體卻不易察覺地僵硬了一下。
當她的小臉緊緊貼在父親冰冷的胸甲上,當那股濃烈的、獨屬于爹爹的氣息将她完全包裹時,她意識之海中的《錦鯉祥雲錄》無聲地展開,氣運之眼,本能地發動了。
她看到了。
爹爹的頭頂上,那團代表着福運與鴻運的、明亮的白色與熾熱的紅色光團,依然像一輪小太陽般旺盛地燃燒着。
這說明爹爹身體康健,根基未損,氣運也依舊宏大昌盛。
可是……
在那團明亮光芒的外圍,在那光與影交接的、最難以察覺的邊緣地帶,如同一條最狡猾的毒蛇,一條生了根的墨色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着一縷……黑色的絲線。
那絲線是如此的纖細,如此的隐蔽,幾乎與光芒投下的陰影融為一體,若非她的氣運之眼經過這段時間的成長,變得更加敏銳,幾乎無法發現。
但沐漁絕不會認錯!
那股陰冷、詭谲、腐蝕、充滿了怨毒與不詳的死寂氣息,和那一日,從她燒毀的畫稿灰燼中掙紮逃逸出去的那個“壞東西”,一模一樣!
那個被她用祝福之力無意中困在畫紙上的壞東西,被十皇子的那一把火放出來後,并沒有消失。它逃出去之後,竟然……竟然一路追到了遙遠的西南邊境,纏上了她的爹爹!
它跟着爹爹,躲過了千軍萬馬,越過了千山萬水,一路從西南戰場,回到了這繁華的京城!
沐漁的小心髒,在那一瞬間,猛地一沉,仿佛墜入了冰窟。
她緩緩地,帶着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從父親的懷裏退開一些,仰起挂着淚珠的小臉,無比認真地看着他。
沐放正微笑着,深邃的眼眸裏滿是化不開的柔情。他擡起那只曾執掌千軍萬馬、長滿厚繭的大手,用與這只手完全不符的溫柔力道,輕輕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痕。
那笑容,是她熟悉的,是無論何時何地,都只為她一人綻放的、充滿了寵溺和愛憐的笑容。
可就在他眨眼的瞬間,沐漁卻從那雙深邃的眼眸最深處,看到了一絲……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閃而過的、極度冰冷的空洞。
僅僅是一剎那的失神,仿佛他的靈魂在那一刻被瞬間抽離了軀殼,只留下一具名為“沐放”的完美皮囊。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不再是她熟悉的、總是映着她小小倒影的溫柔星河,而是一片……死寂的、看不到盡頭的、結了厚厚冰層的無底深淵。
雖然那空洞只出現了一瞬,下一秒又被濃濃的父愛所覆蓋,但沐漁還是捕捉到了。
“怎麽了,小漁兒?”沐放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醇厚,帶着笑意,“是不是爹爹的盔甲太硬,硌着我們的小郡主了?”
“想了。”沐漁避開了他的問題,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回答着他之前的話。她的小手,卻下意識地抓緊了父親冰冷的衣甲,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不對勁。
爹爹,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