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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4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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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求见

阁楼高峻,飞檐挑出半阙残阳。斜阳微堕,将一庭秋色割明暗两半。

戴玉婵便斜倚在那高台的雕花水曲柳栏杆畔。

她身姿窈窕,原是那等行走江湖、拔剑快意恩仇的英锐骨相,此刻却静默如一尊玉雕,垂眸俯瞰。

但见庭院深深处,一青年正迎风吐故纳新,舒展筋骨。

那青年并非旁人,正是这凤栖宫如今名义上的少宫主,亦是令天下大能闻风丧胆的“太荒第一软饭男”——鞠景。

鞠景身着素雅却暗藏流光的青缎锦袍,虽无骇人的灵气波荡,但举手投足间,自有经历过天阶洗髓灵液淬炼后的圆融。

他起式推掌,筋骨齐鸣,动作间竟隐隐带着几分蛟龙出渊、腾江蹈海的沉浑之意。

戴玉婵定定看着,脑海中忽地撞入昨日种种荒诞又惊心动魄的画面。

那日,他如蛟龙腾海渊般的气魄,以及那不经意间撞破令人血脉债张的春情旖旎,化作一道挥之不去的暗影,直直逼入她这素来清心寡欲的心海。

思及此处,她那张英气飒爽、素来只覆着冰霜的脸庞上,竟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娇俏薄红。

她微微低首,雪白贝齿不自觉地轻轻咬住了下唇,眉宇间那股子傲霜斗雪的英气,生生被一丝难以言喻的扭捏羞愤化去了大半。

而在那庭院另一侧,花影斑驳之中,一美貌妇人正端坐于石凳之上,唇横玉箫,素手轻按。

箫声呜咽,悠扬婉转,如泣如诉,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温婉。

这箫声,恰似山泉绕石,又如春风拂柳,正正好好地嵌在鞠景一伸一展的吐息节奏之中,似是在为他这凡人的武练做着最默契的伴奏,为这本该充满上位者压迫感的凤栖宫,平添了三分凡世院的安宁沉静。

吹箫之人,正是昔日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如今鞠景专属侍女——慕绘仙。

仙子美妇身段高挑,纤瘦之中却又不失丰腴熟韵之姿。

今日她穿了一身藕合色的对襟衫裙,衣襟微敞,锁骨处点缀着一枚滴血般的红玉,额间一点桃花钿,端的是娇媚入骨,却又透着从前仙子般端庄。

这等衣着华彩,这等风流体态,在这庭院之中,竟是不避主人之让。

她肤白如雪,丰润莹泽,那一双秋水般的美眸,此刻却全无半点化神大能威仪,只是含情脉脉、如痴如醉地凝望着庭中那练拳青年,眼底情丝,浓烈得几乎要化作实质,将那人紧紧缠绕。

若是论及修为底蕴,在这凤栖宫中,随便拎出一个外门执事,也能用威压将鞠景碾碎。

与慕绘仙这等登临化神之境的绝世美貌相比,鞠景这凡人躯壳,活脱脱便是一只跌入天鹅群的丑鸭。

然而,偏偏是这只丑鸭,骑在了这只最高贵凄美的白天鹅背上。

这等身份、修为与地位的极致错位,在旁观的戴玉婵眼中,只觉得很是诡异,却又在隐秘的心底,生出一种令人战栗的刺激感。

不多时,庭院中风声微敛,鞠景缓缓收起拳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结束了这番筋骨锻炼。

他随手拾起搭在石桌上的棉帕擦了擦汗,便转身回到书桌前,铺开满桌的符箓古籍,重新坐定,凝神背诵起来。

见他入定,慕绘仙亦停下了吹奏。

她将玉箫收入袖中,长身玉立,裙裾摇曳间,莲步轻移,款款顺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来到了戴玉婵所在亭台。

“在看什么呢,玉婵仙子?”

慕绘仙的声音柔曼入骨,她走到戴玉婵身侧,一双瑞凤眼含着春水,明知故问。

与戴玉婵那因撞破秘事而如坐针毡的尴尬不同,慕绘仙的姿态显得从容而舒展。

对她而言,那些高高在上的尊严早已在绝境与温存中被碾碎重塑,被人看着又如何?

有殷芸绮那绝世魔头的凶威在前,有孔素娥那疯批宫主的变态手段在后,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戴玉婵旁观,于她这彻底归附的鼎炉而言,早已算不得什么了。

戴玉婵被这柔声一唤,身子微微一僵,方才从那繁杂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目光复杂地望向下方面背书、苦苦理解符箓真意的鞠景,幽幽感慨道:“少宫主……真是勤奋。”

这并非是一句虚言。

戴玉婵心中清明得很,明明这青年已是身负先天灵宝,又有两大绝世大乘期女修作为靠山,可谓是这修仙界中最顶级的资源加身,无需任何努力便可享尽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荣华。

可他偏偏不骄不躁,依旧如凡间苦读的寒门学子一般,日复一日地枯坐背诵。

再反观自己与师弟林寒,在底层修仙界中苦苦挣扎,蹉跎岁月,为了些微资源拼死搏杀,戴玉婵心中竟生出几分莫名羞愧。

“明王殿下逼迫罢了。”慕绘仙行至高台另一侧的檀木椅上,抚裙坐下。

她手中化出一柄苏绣团扇,半掩着那娇媚如花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温婉眼眸。

那眸中蕴龙君殷芸绮,那可是个随手便可抽人神魂的魔尊,她可不会如明王殿下这般,还要披一层正道规矩的皮,讲究什么名门正派的颜面。”

这番共情话语,字字句句皆是血泪。

同样是遭遇了上位者的胁迫,同样是背后有着宗门、师弟这些不可割舍的亲近之人的生命受威,戴玉婵只觉得心口仿佛被重锤敲击,共鸣之感油然而生。

“那么……后续呢?”戴玉婵的语气软化了几分,轻声问道,“后续,仙子便是被少宫主的善心所俘虏了?便如同市井传言的那般?”

戴玉婵想起这几日在凤栖城中听到的流言蜚语。那些散修口中的慕绘仙,是一个为了生存抛弃一切底线、既可怜又现实的堕仙子。

“嗯。”慕绘仙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反而笑得有几分释然,“就像传言的那样,我这人,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为了博取资源,我抛弃了仙子颜面,主动宽衣解带献身,死乞白赖地委身于公子。可你可知,我为何能死心塌地?”

她轻轻摇动团扇,动作优雅高贵,仿佛诉的不是自己的屈辱,而是一段佳话:“因为公子他,是个内里清澈、爱憎分明的人。他或许没有通天的修为,但他那颗被凡尘浸润过的心,却愿意包容所有真心待他、爱他之人。他处在这修真界的大染缸里,却始终保有一套属于他自己的行事逻辑与底线。玉婵仙子,这几日的接触,我相信以你的聪慧,必然已经感受到了几分。”

慕绘仙娓娓道来,言辞间虽带着明显偏向性,却又句句点在实处。

戴玉婵不置可否地别过头,目光重新回下方的鞠景身上。

鞠景的特点,她确实感受到了。

在大殿之上不顾大能威压将她护在身后,在长街之上那份略显笨拙的解围……那确实是修仙界少有的温度。

但,那也仅仅只是一部分表象罢了。

“看仙子的神情,对如今的境遇倒是十分满意?”戴玉婵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尖锐。

“怎么会不满意?”慕绘仙的眼波流转,视线黏在鞠景身上,看着他因为背诵符文而时而眉心紧蹙、时而神情舒展,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发自肺腑的柔情。

“我本是被人当做物件买来的鼎炉奴婢,在这龙宫与凤栖宫里,连一条狗都不如。可公子他,却将我当作正经姬妾般疼惜对待,这份恩宠,早已超过了我这等身份的规格。”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这无情大道中,她发自心底地感谢鞠景。

感谢鞠景在绝境中接纳了她,感谢鞠景那并不粗暴的临幸,甚至感谢鞠景那带着几分凡人欲念的贪婪喜欢,让她重新活成了一个“人”。

戴玉婵听着这番剖白,内心微微一震。

她素来刚强,此刻嘴上却仍是有些不服气地冷哼道:“不过是上位者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吃的御下之术罢了。你是被他连累强抢来的,如今却反倒死心塌地帮他话。”

话一出口,戴玉婵便觉一阵苦涩。到底,她自己如今的处境,又何尝不是如此?

“是否有必要这般虚情假意,玉婵仙子心中当有一杆秤。”慕绘仙并未因她的冒犯而动怒,只是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对于你,或许确有‘欲擒故纵’的必要。毕竟你身负绝世的‘转阴灵根’,需要你的处子红丸来为公子补全道基、提升资质。但对于我呢?我有什么利用价值?我不过是个被榨取过的残花败柳,这天下的美人何其多?那名门大派的化神期仙子又何其多?”

慕绘仙的声音渐渐冷肃:“公子为了尽早筑基、为了修行神速,他完全可以施展恶毒的采补之术,将我一身化神修为吸干!将我采补成一个丹田尽毁的废物,甚至变成一个没有神志、只能任人淫辱的人偶!就像那欢喜宗的魔僧田云升一般,夺人所爱,将高高在上的女修折辱成母畜,再扔回宗门去羞辱其夫家。这等事,在魔道、甚至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手中,干得还少吗?”

这等残酷画面,令戴玉婵的呼吸蓦地一沉。她自然知晓那些魔修的手段,那简直是生不如死的炼狱。

“可是公子没有!”慕绘仙的声音重新柔和下来,眼眶微红,带着一丝难以自抑的激荡,“事前,他不知龙君要买我做鼎炉;事中,他为了保我性命,曾拼死相劝龙君收回成命;事后,更是动用资源助我稳固境界。玉婵仙子,你且扪心自问,面对一个修为比我低微无数倍的凡人,他身居高位,完全可以将我当作泄欲的玩具肆意戏耍把玩,当作一次性消耗的柴薪……可他偏偏给了我尊重与生机。这等恩情,又怎能不让我将这颗心,完完全全地掏给他?”

一阵长久的沉默。亭台外的风声好似也因这番剖白而静止了。

良久,戴玉婵缓缓松懈下来,她叹了一声,语调中多了一抹疲惫:“我知道……少宫主他,是个好人。”

若非在心底深处觉得鞠景并非那等淫邪嗜杀之徒,她这般贞烈女修,又怎会轻易入套?

正是因为不讨厌,甚至在心底存了一丝微茫好感。

不论是合欢宗的初见,还是凤栖宫的挺身而出,鞠景的所作所为,在底线丧失的修仙界,绝对称得上“良善”二字。

见戴玉婵的心理防线已然初步松动,慕绘仙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温婉笑容。

作为一个深谙男女情爱、内心感情丰富的成熟妇人,她在这冰冷的修真界、在孔素娥与殷芸绮两大暴君的阴影下,实在难有施展手腕的机会。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苍白如纸。

便如凤栖宫那些腹诽不满的长老,若无孔素娥的暴力镇压,谁会服气鞠景?

但如今面对讲求道义与人情的戴玉婵,她慕绘仙的手腕便有了用武之地。

“玉婵仙子能这般想,能放下心中这层戒备,便是再好不过了。”慕绘仙轻摇团扇,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亲昵,“公子他……其实心中也是极在意你的。他想要得到仙子真心的认可,却又碍于那凡人的面皮,不知如何开口。我这个做奴婢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真怕你们二人之间因为沉默而生出难以挽回的误会。”

“不仅想要我的天赋红丸,还想俘获我的心?”

戴玉婵到底是心思缜密的女侠,一听此言,那双英锐的眼眸猛地眯起,瞬间反应过来慕绘仙话中的机锋。

什么叫“得到认可”?

这分明是诛心之语!

“公子总归还是希望,这等双修之事能是你情我愿。”慕绘仙见她警觉,毫不退让,反倒乘胜追击,那双勾人的瑞凤眼轻轻眨动,亲近之意溢于言表,“毕竟,玉婵仙子你未来不仅是鼎炉,更是要成为公子长伴身侧的侍妾。你们又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的仇人。我可以向你担保,公子对待自己的女人,那是极尽温柔与疼爱的。”

“够了!”戴玉婵霍然转身,素手猛地捂在自己的心口,五指紧握成拳。

她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满是挣扎,“他能得到我的身子便足够了,休要再妄想其他!我戴玉婵既然应了这门屈辱的亲事,便自有我恪守的妇道!只要我不死,我自会对他保持肉体上的绝对忠诚!这便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也是我的底线!”

鞠景就算是世间第一等的好人,逼她至此,做到献身这一步,已是她能妥协的最后一步。要她的心?休想!

面对戴玉婵这近乎刺猬般的防御,慕绘仙并未选择直接迎难而上与她理论。

她微微一笑,竟是反其道而行之,幽幽叹道:“是啊……玉婵仙子的冰清玉洁、坚贞德行,这修真界谁人不知?哪像是我这等下贱之人。守不住本分,不能坚守妇道,竟然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前夫之外的男人,成了一个不知廉耻的……”

“云虹仙子言重了。”见对方突然自我贬低,戴玉婵那侠女本性中的柔软顿被触动。

她连忙放缓了语气,给人留足颜面,安慰道,“人各有志,际遇不同。玉婵能坚守,不过是因为自幼受庄主与师门教导所致,不可与仙子的遭遇混为一谈。若是将我放在仙子当初那等绝望的位置上,面对龙君的生死威胁,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比仙子更好的选择。”

她怎会料到,这看似温温柔柔、楚楚可怜的慕绘仙,实则是在用最软丝线,给她下着最致命的套。

“玉婵仙子不必安慰我。”慕绘仙眼眶微湿,神情却显得无比诚恳坦然,她看着戴玉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理当忠于前夫,可我的心却早不在他身上了。我承认,我不过是个耽于情欲、贪图公子温存的荡妇。但是……”

话锋陡然一转,慕绘仙的目光如炬,直直刺入戴玉婵的灵魂深处:“倒是玉婵仙子你,我觉得你真该好好再想想,你方才口口声声的‘妇道教育’,究竟是什么?”

戴玉婵猛地一怔。

慕绘仙顺着她的逻辑,继续步步紧逼:“你既然自诩坚守妇道,承认了将来是公子的侍妾,那么按照你所学之规矩,你的心、你的情,是不是本就该完完全全地属于你的夫君?你一边着要恪守妇道,一边却又在心里筑起高墙,抗拒夫君的亲近。这……难道就是你名门正派教导出的‘忠诚’?”

只这一句,震得戴玉婵心神俱裂!她被自己方才出的“妇道”二字死死反噬,竟是被慕绘仙这番诡辩,一下子打出了长久的沉默效果。

“他……他不过是想把我弄得像你一样!”戴玉婵避开慕绘仙锐利的视线,咬着牙,声音带着几分无力颤抖,“无论是床上双修,还是在凳子上被随意玩弄……我……我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哪怕是白日宣淫,我也绝不反抗便是。”

她没有正面回答慕绘仙的质问,因为她知道,慕绘仙的逻辑在这万恶的封建修真界里,该死地正确。

既然做了妾,心就该在丈夫那里。

可她的骄傲,让她只能用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语来强撑颜面。

“那指定是不可能的。”慕绘仙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想起昨日被折腾的情状,她眼中闪过一丝春意,“那是公子对我的偏爱,因为他知晓我喜欢他的宠爱,所以我从不拒绝他的任何索取,哪怕是荒唐些。可若是换到了玉婵仙子的身上,仙子这般清冷高傲,岂会如我这般放下身段去包容迎合?”

到此处,慕绘仙心中亦有苦涩。

她无法阻止孔素娥对鞠景那变态严厉的折磨调教。

作为鼎炉,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鞠景心烦意乱、几欲崩溃之时,用自己的身子去承接他的暴躁与发泄。

无论鞠景想做什么,她都默默承受,甘之如饴。

“便是一定要这般揪着不放吗……”戴玉婵的秀眉紧紧蹙起。

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就仿佛是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蝴蝶。

无论她如何振翅挣脱,那细密的网线都牢牢地将她缚在原处。

慕绘仙不仅要剥夺她的人,更是要替鞠景褫夺她的心。

“是要揪住不放。”慕绘仙收敛了所有柔媚,眼神变得无比锋利,“我的公子,在男女情爱上其实很笨拙。他虽是个凡人,却敬你、重你,将你视为未来要相伴一生的侍妾,他想要拿出一颗真心来待你。”

白刃亮血,图穷匕见。

前面所有的言谈、铺垫、共情、自贬,全都是为了这最后一刻的致命一击。

慕绘仙从根子上揪住了最核心的道德悖论,将戴玉婵这只高傲天鹅死死地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墙角。

“玉婵仙子,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你对他假意奉承?我怎能忍受你用一具冰冷的躯壳去敷衍他的真心?这——难道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对待夫君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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