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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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塑造
话摘星城牌坊之下,上一刻尚是杀机四伏、天罗地网,这一刻却如秋风扫叶,残局惊心。
看官你道那合欢宗的“三才绝杀阵”是何等底蕴?
此阵乃合欢宗立宗之本,耗费灵石何止千万,阵眼之中更以地阶极品灵脉为基。
平日里阵法一开,便是大乘期修士入其中,也得脱去层皮。
哪知今日,这赫赫凶阵竟如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未曾翻起。
但见半空之中,那柄阴邪至极的“招魂夺魄幡”无风自动,幡面如泼墨般漆黑,边缘却滚着幽绿的磷火。
阵法崩毁衍生出的万千杀招——那剔骨的刀光、穿心的剑影、焦灼的雷电风暴、乃至凝如实质的凶煞恶气,撞上这幡面散出的幽光,竟如同风吹细沙,顷刻间烟消云散。
且那合欢宗镇宗之后天灵宝“火龙镖”,本已化作百丈火龙,张牙舞爪,烈焰焚天。
此刻被那幽绿幡影一罩,百丈火龙登时发出一声凄厉哀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痛苦摇摆、剧烈扭曲。
火影寸寸剥,如同被抽了筋的长蛇,最终不甘地现出原形,化作一枚赤红如血的飞镖,哀鸣着倒飞回宗主吉明月的手中。
镖身之上,火光黯淡,竟似灵性大失。
主阵角上,合欢宗宗主吉明月与两位大乘期长老首当其冲。
那招魂夺魄幡的阴煞之气无孔不入,专坏人三魂七魄。
这三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大能,此刻面对此等上古凶物,竟全无半点抵抗之力。
只觉识海之中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同时攒刺,三魂紊乱,七魄躁动。
“噗——”
三道血箭几乎同时喷出,血雾在半空中被阴风一卷,瞬间化作乌有。
建立阵法需耗费百年光阴、无数心血,崩溃却只在须臾之间。
三位大乘期大能面如金纸,身形摇摇欲坠,而那些在外围辅助阵列的合体期、化神期执事,更是连哼都未及哼一声,尽皆双眼翻白,如下饺子般从半空跌,当场晕死过去。
狂暴的阵法灵光彻底熄灭,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高耸入云的摘星城牌坊,昔日里车水马龙、脂粉飘香,此刻却宛如幽冥鬼门。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四横八竖地躺满了合欢宗的修士。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风紧,幡动;阴气凝,鬼哭起。
“呃啊——”
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从那些晕死的修士天灵盖中被强行抽出,汇入半空的招魂夺魄幡内。
幡下顿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那叫声不似人声,倒像是九幽地狱中受尽油锅煎熬的恶鬼,凄厉、绝望、瘆人骨髓。
这些被夺走命魂的修士,其生命力正被那邪幡源源不断地转化为灵宝供应的能量,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周遭那些原本退至远处看戏的散修与各路商贾,此刻一个个惊魂未定。
有几个胆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满是泥水与血污的青石板上,胯下已是一片温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股奇异的焦臭味,直往人鼻腔里钻。
众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道傲立于虚空的身影上。
那女子头戴垂纱斗笠虽已摘下,露出一头苍银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月白混青的广袖流仙裙上。
更令人胆寒的,是她额间生着的那对宛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
“北……北海龙君……”一个老修士牙齿打着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
此言一出,众人此刻方才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看官你道,这北海龙君殷芸绮是何等人物?
在场修士但凡活过百年的,谁人不知她的赫赫凶名?
传闻此女乃是天煞孤星,从出生起便被视为孽龙坏种,被生身父母丢入那十死无生的葬龙穴中。
谁知她命不该绝,竟在那等绝地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一路饮血噬肉,坑蒙拐骗偷,无所不用其极。
旁人修仙讲究循序渐进,她却偏要逆天而行。
结成九转金丹,碎丹成三花元婴,再聚五气分神,历八风合体,最终踏碎雷劫,成就那天仙品质的大乘期巅峰!
她是整个东衮荒洲乃至中土神州最顶级的魔头,是能止儿夜啼的活阎罗。
这般末日降临、生灵涂炭的场景,在那满身神装、相貌平平的鞠景眼中,却并未掀起多大波澜。
鞠景双手笼在袖中,面色平静。
在他那带有现代人底色的认知里,前世电视电影里的末日特效比这夸张百倍。
眼前不过是些衣冠楚楚的修士跌倒在地,配上些阴森音效罢了。
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在一旁围观的修士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心下骇然:这不言,引颈就戮,或许还能全了合欢宗宗主的最后几分体面与尊严。
可人性本就贪生怕死,这合欢宗修的是阴阳采补、趋利避害之道,底线本就比寻常剑修、禅宗要低得多。
哪怕明知希望渺茫,吉明月依然选择了抛弃一切尊严,苦苦哀求,只盼这魔头能生出一丝悲悯。
她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堂堂大乘期宗主,当着满街散修的面,磕头如捣蒜,毫无体面可言。
周遭围观的修士见状,却无一人面露鄙夷。
众人在心中暗自盘算:这般死局,换作自己,只怕跪得比吉宗主还要快些。
面子值几个钱?
能买命否?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如冰珠玉盘,在吉明月头顶炸响。
殷芸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明月,一双桃花眼中满是嘲弄,宛如戏耍老鼠的灵猫,充满着残忍的余裕。
“现在知道求饶了?方才不是嚣张得很么?那什么‘三才阵’,当真是好生可怕呀。”
殷芸绮朱唇轻启,语气娇柔,却字字诛心。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
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分明是她先强索镇宗之宝,逼得合欢宗退无可退,吉明月百般隐忍无效后方才拼死一搏。
如今到了殷芸绮嘴里,反倒成了合欢宗仗势欺人。
可这修真界,从来都是谁的拳头大,谁便有理!
合欢宗全宗上下加起来都挡不住她一剑,她是黑,合欢宗便绝不敢是白。
死亡从来不是最可怕的归宿。
吉明月微微抬眼,瞥见天际那面迎风招展的招魂夺魄幡,听着里面传出的不似人声的惨嚎,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若是被收入幡中,永生永世受尽阴火炼魂之苦,那才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合欢宗此番当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竟惹上这等灾星!
“是……是我等有眼无珠,未能识得龙君真颜……”吉明月伏在地上,身体因极度的恐惧而勉强恢复了几分知觉。
她索性连头也不抬了,声音中带着卑微到泥土里的讨好,“若早知是龙君亲临,借我等一万个胆子,也断不敢有半分反抗之理啊!”
她跪得死心塌地,毫无心理负担。
看官你道,连那执掌东衮荒洲牛耳的东家,连同天衍宗的大乘期老祖都在这女人面前服了软,献出了当家主母,她吉明月跪一跪,又算得了什么?
只要能保住性命,让她在这青石板上跪上百年,她也绝无二话。
“嗤。”
殷芸绮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手中拂珞剑挽了个剑花,剑锋斜指地面。
“本宫摘下斗笠,露出真容之时,也未见你吉宗主手下留情啊。”殷芸绮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塞外刮骨的寒风,“所以,究竟是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凭这破铜烂铁般的阵法,便能来挑战本宫的威严?”
殷芸绮何等人物,岂会被这等虚伪之词糊弄?
先前有斗笠遮掩,不知者不罪,尚可得通。
但她显露荆棘龙角后,这三人依然不肯罢手,无非是仗着阵法之威,心存侥幸,企图拼死一搏罢了。
她手腕微转,轻轻抬起那柄细如柳叶的拂珞剑。动作轻柔得宛如春日里把玩着一根竹条,却带起一阵令人窒息的肃杀剑气。
杀人立威,顺理成章。
要怪,就怪这三人命里当有此劫,出门没看黄历,撞上了她这尊恶煞。她殷芸绮行事,从不需要与死人讲道理。
“……”
吉明月与两位长老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强烈的不甘在胸腔内翻滚,对死亡的恐惧化作满嘴的苦涩。
悔恨?
侥幸?
此刻皆成了笑话。
她们连最后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因为那股锁定在她们眉心的冰冷杀机,已将她们的喉咙彻底封死
。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平和,却又带着几分无奈的男声,突兀地从后方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夫人,还有正事要办呢。且饶她们一命吧,她们毕竟是合欢宗的当家人。”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外围那些不明真相的散修与商贾,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是谁?!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这等关头,出声拦下北海龙君的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出声之人,正是方才一直站在龙君身后,相貌平平、却满身神装的青年公子。
那一声“夫人”,配上最近修真界沸沸扬扬的传闻,瞬间在众人脑海中炸开一道惊雷:莫非,这青年便是传闻中,那位被北海龙君强抢回龙宫的凡人夫君?!
可就算你是龙君的夫婿,你是不是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敢当众拂她的逆鳞,教她做事?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青年下一刻便会被一巴掌拍成肉泥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殷芸绮那原本已欲饮血的拂珞剑,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
已经俯首等死的吉明月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机的凝滞。
她们不约而同地睁开双眼,猛地抬起头,三双眼睛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爆发出极度渴求生存的璀璨光芒,死死盯住了缓步走来的鞠景。
关于北海龙君强娶凡人夫婿的传闻,合欢宗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但彼时,她们只当这是个荒诞的笑话。
毕竟,合欢宗内美艳的鼎炉、俊俏的面首多如牛毛。
以殷芸绮那等天煞孤星的狠辣心性,怎会懂得何为夫妻情爱?
在她们看来,那不过是魔头的一时兴起,将个男人当作发泄欲念或修炼的工具罢了。
谁能想到,这传闻不仅是真的,而且这男人的分量,竟重到了如此地步!
此刻,鞠景那略带无奈的嗓音,在吉明月三人耳中,简直胜过西天佛祖的救世梵音。
那话语中蕴含的生机,让这三位大乘期大能险些痛哭流涕。
鞠景,这个原本被她们视作蝼蚁的青年,此刻已然化身为普度众生的救世主!
因为,殷芸绮真的因为他的一句话,停手了。
不仅停手,她周身那股毁天灭地的魔气竟如潮水般迅速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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