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十恶不赦】(重置版)(1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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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设
纤细柔滑的玉手自腰间轻轻拂过,替鞠景将那条嵌着流云翡翠的革带束紧。
慕绘仙立于身前,眉眼低垂,指尖轻柔讲究。
她本是高高在上的云虹仙子,这审美品味自然远在鞠景与殷芸绮之上。
不过寥寥几件配饰点缀,一个渊渟岳峙、风流内敛的翩翩贵公子形象,便跃然于铜镜之中。
俗话,人靠衣装马靠鞍。
鞠景此刻浑身上下,皆是殷芸绮这些年大杀四方积攒下的战利品。
这其中,指不定哪一件便是灭了某个千年宗门,又或是斩了哪位登仙榜高手才夺来的绝世异宝。
腰悬羊脂玉佩,腕扣锁命金环。
若非鞠景留着一头利短发,慕绘仙只怕还要在他头上簪上几件先天灵宝。
难得的是,这些品阶高得吓人的法宝被慕绘仙搭配得错有致,珠光宝气内敛而不喧宾夺主,反倒将鞠景那股子平和沉稳的气度衬托得深不可测。
通体天阶法衣,腰间再配上一把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
这般行头走出去,不知底细的,只怕要将他当成中州哪位隐世大能的谪传独子,当真是招摇到了极点。
殷芸绮斜倚在紫檀罗汉床上,单手托腮,看得眸光发亮。
她确是觉得抢下慕绘仙这步棋走对了,若换作她自己,断然搭配不出这等神韵。
一身重宝错有致,生生将一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捧出了仙家巨擘的威仪。
“这副皮囊就对了。既是要走阴阳双修的天才路子,门面功夫最是紧要。若无这等气派,日后拿什么去勾引那些眼高于顶的纯情女修?”
殷芸绮轻笑出声,赤足点地,自罗汉床上飘然而下,亦步亦趋地绕着鞠景转了两圈,口中啧啧称赞,满眼皆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占有欲。
“夫人莫要取笑。就我这身行头,勾引不到什么纯情女修,怕是只能招惹些利欲熏心的女魔头。”
鞠景如今初踏炼气期,体内有了气感,自是能察觉到身上这些物件蕴含的恐怖灵压。
修仙界白了也是个弱肉强食的江湖,女修们倾慕底蕴深厚、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原也是人之常情。
“那便正中下怀了。”殷芸绮立在鞠景身前,替他理了理衣襟,语气中透出一股视众生如草芥的漠然,“你穿着这一身出去,去勾搭那些分神、合体期的女修,定是一勾搭一个准。前提是——她们不起杀人夺宝的心思。”
大乘期魔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道破了修仙界最血淋淋的铁律。
此处可不是鞠景前世所在的地球,身怀重宝却无自保之力,犹如三岁儿抱金砖闹市穿行。
惹人垂涎,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既知会引来杀身之祸,那还穿得这般招摇作甚……呃,我明白了。”
鞠景话未完,忽地对上殷芸绮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心下顿时恍然。
修行界最为护短、最不讲道理的大魔头就在自己枕边,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旁人若来杀人夺宝,最终谁杀谁、谁夺谁,还尚未可知。
指不定自己身上挂着的这些零碎,便是夫人昔日“钓鱼执法”夺来的。
“你只管去嚣张跋扈,去惹是生非。”殷芸绮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鞠景的脸颊,吐气如兰,言语间却透着滔天煞气,“天塌下来,本宫替你顶着。杀人灭族的事,本宫来做!”
这是修真界最简单朴素的扬名之法。嚣张惹事,引人打脸;敌人若敢反抗,便连带其宗门家族一并扬了灰。
“夫人,我实在嚣张不起来呀。”
鞠景苦笑一声。
他丝毫不怀疑自家夫人的手段,惹急了她,仇家莫骨灰,连魂魄都得被抽出来点天灯。
只是他骨子里到底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寻常人,做不出那种“三句话不对付便判人死刑”的跋扈行径。
“噗嗤……”
殷芸绮被自家夫君这副委委屈屈、宛如吃了黄连的模样逗乐了。
“你家夫人乃是大乘期修士,登仙榜前三的人物,你有什么嚣张不起来的?”殷芸绮贴近他耳畔,吐字如丝,手把手教他做纨绔,“你看中什么法宝,便上前:‘此物与我有缘,道友不如割爱。’若看中哪个女修,便:‘仙子生得娇美,今晚可愿与本公子同席共枕?’”
这番话直教鞠景听得头皮发麻。代入一下那些被挑衅的修士,他只觉拳头都硬了,这哪里是嚣张,这分明是不当人。
“夫人……你昔日便是这般对别人话的?”
鞠景满脸狐疑地看着殷芸绮。
回想起这位姑奶奶在真修大会上,一言不合便重创天衍宗大长老,强逼东家家主献出妻子的做派,这种强盗言辞,她绝对得出口。
经过灵泉浴池那番坦诚相见与温存,鞠景在殷芸绮面前已少了许多拘束。夫妻之间隔阂尽去,话自也随性起来。
“媒正娶的夫君”。
可当外敌退去,只剩下她与这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时,大乘期修士的高傲与龙族的孤僻,让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总不能真与一个蝼蚁般的凡人做长久夫妻吧?
于是,她选择将鞠景“闲置”。
不见他,不唤他,只命蚌女给他送去些凡人吃穿的用度,任由他在偏殿自生自灭。
她原以为,不出三日,这凡人便会因为龙宫的压抑而恐惧发疯,又或者因为贪婪而主动来向她讨要仙家法宝。
孰料,鞠景却极其安分。
他没有丝毫被冷的惶恐,也没有攀附大能的狂热。
他将那声“夫君”当成了仙人逢场作戏的权宜之计,极有分寸地待在偏殿,每日捧着龙宫里那些灰的古籍闲记,看得津津有味。
他看她时,眼中只有对救命恩人的尊敬与感激,不带一丝贪婪,更没有常人见龙的恐惧。
这种平静,反倒让殷芸绮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堵塞感。就像是用尽全力挥出一拳,却打在了一团软绵绵的云絮上。
直到半月后,鞠景主动求见。
殷芸绮端坐在珠帘之后,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期待。她以为他终于熬不住,要来求她赐下修仙之法了。
“龙君救命之恩,鞠景没齿难忘。只是在下测试过,体内并无五行灵根,终是无法踏上仙途。这龙宫乃清修圣地,鞠景一介凡人,实在不便久留。今日特来辞行,想求龙君开恩,送我回人间界。”
珠帘外,鞠景长揖及地,语气诚恳,神色坦荡。
得知自己是个无法修仙的废人后,他果断放弃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决定去凡间做个富家翁,安安稳稳地享受人世繁华。
殷芸绮隔着珠帘,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大可以强留他,但属于大乘期顶尖大能的自尊,绝不允许她对一个凡人开口挽留。
“准了。”
她听见自己用冷漠到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答道。
随后,她随手抛出一个装满凡间金银与几张保命灵符的储物袋,命人将他送往数万里之外的一处凡人大陆,甚至还屈尊降贵,暗中传音给那座城池的修真世家,命他们照拂一二。
她以为,这段荒唐的缘分,就此了结。
然而,当鞠景真的离开后,北海龙宫的死寂,突然变得令人窒息。
殷芸绮独自在空荡荡的寝殿里徘徊。
几百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孤独。
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冰冷的宫殿里,少了一丝属于凡人的温热呼吸,少了一道翻阅书卷的细碎声响。
她走到水镜前,看着自己额头上那对如珊瑚般交错、被整个修真界视为不祥与丑陋的荆棘龙角。
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鞠景在泥水里,双手被烫得起泡,却仍毫不嫌恶地抚摸着她的龙角,轻声“这角真好看”的模样。
那个眼神,纯粹干净,无一丝鄙夷。
“他回了凡间,拿着本宫给的银钱,买下一座大宅子……”
殷芸绮对着水镜喃喃自语。大乘期的神识只要稍加推演,便能算出鞠景未来的轨迹。
“他会娶一个凡人女子为妻,生几个儿女。他会渐渐老去,头发花白。他的妻子会为他缝衣做饭,他的儿女会绕膝承欢。等到七八十年后,他会变成一捧黄土。而在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里,北海龙君,不过是他年轻时遇到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娶妻生子。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倒刺,狠狠扎进殷芸绮的心脉,搅得她心绪不宁,头昏脑胀。
龙族本性中最原始暴戾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凭什么?”
水镜轰然碎裂,化作齑粉。
殷芸绮眼底泛起骇人的红芒。他明明过愿与自己共赴黄泉,他明明已经拜堂成亲叫过自己夫君!哪怕那是做戏,那也是她北海龙君的戏!
他凭什么去娶别人?他明明是本宫的东西,他凭什么去和别的女人白头偕老!
才回到龙宫不到三日,殷芸绮便觉得自己的心被剜去了一块。于是她撕裂虚空,马不停蹄地追到了那座凡人城池。
彼时,正值初秋。凡间的城池烟雨蒙蒙,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织。
鞠景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一条巷子口,同一位涂着厚重脂粉的媒婆搭话。
“王干娘,劳您费心。宅子我已经看好了,就城东那套进深的院子。至于这相看姑娘的事……在下要求不高,相貌端正,性子温婉,能踏实过日子便成。”
鞠景得认真,眉眼间带着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
半空云层之中,隐去身形的殷芸绮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媒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夸赞着哪家姑娘贤惠,哪家姐屁股大好生养。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殷芸绮骄傲的脸上。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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