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野了】(1-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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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摇夏
八月的南梧天气燠热,教学楼走廊像一条被太阳晒软的长舌,连影子都懒得动。
蒲碎竹抱着一摞新领的习题册,踩着长舌跟在教务主任身后。教务主任大概四十岁,姓辛,具体叫什么她没记清,身板虽,但精神矍铄。
蒲碎竹跟了三步就发现,他每经过一间教室脚步都会顿一下,目光从窗户扫进去,像在清点。那眼神让她想起她哥,不是审视,而是盘算。
教务主任把她送到位就走了,蒲碎竹抬眼扫了一下班级牌,高三(10)班,南梧最好的班,她哥又把她塞进来了。
本在上课的展听妍把她带上讲台做自我介绍,蒲碎竹一眼扫过去,目光就被四组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拽住了。
男生摇着椅子后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莫名像锁链,直直甩过来。
她忽然发闷,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发慌地移开眼,随便了一下名字就走向指定的位置,把习题册放桌肚,只留物理书和练习册,努力把注意力放到讲题的展听妍身上。
展听妍五官立体,明艳而冷冽,看着显,却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利,让人觉得不好惹。
也确实不好惹,所有重点班的老师都一个样,物理大题都是一点过,其他学生像神仙附体埋头解题,只有蒲碎竹不知所措。
初来乍到,面子里子的,她也跟着低头,笔尖戳在纸上,其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空气又干又燥,只有窗外香樟绿得发润,蒲碎竹想借点凉,趁展听妍写板书间隙扭头,不曾想又撞上了男生的目光。
男生支着脑袋,眼睫半垂,视线却不偏不倚,全在她身上。
她后背一紧,赶紧别过头。
课上没做出来,课间只好继续,突然啪的一声,伴随少年人干净的胸腔音,“同学,你笔掉了。”
“噢,谢……”蒲碎竹偏头看着掉的白色按动笔,并不是她的。
身后又传来一句:“诶不对,是我的。”
蒲碎竹还是弯腰捡起,递过去时撞上男生得逞的笑,那张脸还凑近了些,带着蓬勃的侵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被戏弄,蒲碎竹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
男生没接笔,眼底流光溢彩,“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他是故意的,蒲碎竹很确定,但不想生事,所以还是吐出了五个字:“我叫蒲碎竹。”
“蒲碎竹。”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又笑着逼近了些,“哪个蒲?哪个碎?哪个竹?”
湿凉的气息扑到脸上,蒲碎竹往后缩了缩:“蒲草的蒲,碎石的碎,竹子的竹。”
“碎石?”少年歪了歪头,轻慢道,“谁给取的?”
蒲碎竹把他的笔放桌上,不打算友好了:“我哥。”
少年伸手去拿,碰到她收回的指尖,凉丝丝的,蒲碎竹倏地缩回手。
“你哥真有意思,”少年兀自拿起笔,转了转,修长的指尖划出一圈圈白,他漫不经心地笑,“碎了的竹子,还能活吗?”
蒲碎竹怔了一下,恼怒地转回去。
没几秒,身后传来少年的喊声,“蒲碎竹!”清亮且恣意,教室里的其他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蒲碎竹错愕地转回去。
看见少年肆意张扬的脸,桃花眼眯得半弯,潋滟间带着坏:“我叫裘开砚。”
02.野火
裘开砚。
她当然知道他叫裘开砚,在西堂时这个名字就如雷贯耳。女生们时常谈及,优秀里有他,乱纪里也有他,是个秉性恶劣的优等生。
经验告诉她,这种人不能惹。
看着眼前的英挑笑脸,蒲碎竹保持沉默,沉默一直都能解决很多问题,就像上课铃突然响了一样。
可她错了,裘开砚并没有就此打住。除教室外,她开始频繁碰到他,超市、文具店、食堂、楼梯间……不管和同行人聊得多开心,他都会特意停步凑到她面前,一次不地打招呼,“蒲同学好啊。”
嘴角噙着三分笑,是少年人张扬又鲜活的朝气。
那些同行人总在哄笑,蒲碎竹想让他们永远闭嘴,可是不行,所以只能避。
没几天就把几栋楼绕熟了,最后常走的居然是校行政人员的办公楼。行政人员每天和椅子电脑作伴,对她的出现不以为意。
办公楼不比其他楼,一楼廊道没窗,也不开灯,永远黑黢黢的。她每次踏进去都心悸,只好疾步右拐上楼,等到楼梯间的窗把日光放到身上才慢下步子。
这天她照旧走办公楼,刚踏入五楼,抬头就看到了等在不远处的裘开砚。
她视若无睹,直直就要踏入连廊,却被他堵住。她往左,他跟着往左,她往右,他了盘上海青,味同嚼蜡,她吃了几口就倒了。
窗外电闪雷鸣,她蜷在沙发上看财经频道。一个时后才拿出作业,起初是端坐在书桌,后来挪到地毯,最后躺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做不出来。
太难了。
别人是天才,她是笨蛋。
她不知道她哥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把她塞进最好的班,可能是为了他的面子吧。
呵。
最后半猜半蒙地过了一遍题,但物理大题实在编不出来,她选择放过自己。
躺到床上时才十一点,想起白天班里同学他们都学到凌晨一两点,蒲碎竹有些惭愧,但眼皮实在撑不住,也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见了裘开砚,就在这个出租屋。她被他压在墙上,硬勃的粗物抵着她的腹,那双桃花眼恶劣又粲然,他,“玩玩呗。”
蒲碎竹猛然惊醒,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窗帘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透,只有窗檐在滴水,一下一下,倒像有人在敲门。
04.泪痣
梦都是假的。
蒲碎竹没怎么在意,主要是太饿了。胃绞得发疼,头也昏沉沉的,刷牙时还差点干呕。
换上校服匆匆出门,街巷被雨水洗过,干净了不少,空气里都是盛夏清晨潮润的清爽。
“狗不理”门口照旧排着长龙,蒸笼迭得老高,白汽袅袅升腾,面香裹着肉香,隔老远就勾人。
蒲碎竹走过去排队,摸出还空白的物理练习册,想着万一走运解出来了呢?
然而脑子不够用,怎么折腾都是白搭。
蒲碎竹郁闷地咬着肉包子,饥饿散去后,饱腹感来势汹汹,剩下的四个怎么都吃不下了。一个月难得犒劳自己一次,没想到还是眼大肚。
她盯着那四个包子看了一路,想着要不要放书包当晚饭,毕竟挺贵的,能抵她一个星期的菜钱。可一想到放凉后的包子皮塌馅散,刚出笼的鲜香变成隔夜的残羹,咬一两口就咽不下去,还是遗憾地把包子扔进了垃圾桶。
来得早,教室没人,蒲碎竹不想被发现自己到了,也就没去前门开灯,好在靠窗光线够。她再次拿出物理练习册和草稿本,列方程,代数值,受力图画了一遍又一遍,箭头标了擦,擦了标……还是做不出来。
蒲碎竹郁结,倒也不至于生气,这大概得感谢西堂的那位物理老师,对其他学生是笑容满面,对着她就是苦大仇深。
蒲碎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委屈的,明明下了很多功夫,可和物理就是命里相克,死活学不会。偏巧那老师急着评职称,指着她的成绩往上拉,她不但没往上拉,还掉了,于是被提溜到办公室骂得狗血淋头就成了家常便饭。
不过到底,还是得感谢她哥,砸那么多钱让她进实验班体会人间至冷。
现在这位物理老师倒不骂人,心胸宽广,装得下她这么个刺头,这让一直活在物理废物阴影下的蒲碎竹生出了几分斗志,继续低头盯着受力图。
“摩擦力方向画反了。”慵懒却干净的胸腔音。
蒲碎竹知道是裘开砚,睫毛翕动,头也不抬地了句谢谢,然后一步一步推导。她写作业时总像刚学写字的孩子,温吞徐缓,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地下去,让看着的人不觉也跟着静下来。
裘开砚站在她的桌边,视线直白地在她白润的脸上,到流畅如水的轮廓,还有——
真的做出来了,蒲碎竹心头一喜,刚抬头,左眼下便被微凉的指腹抵住。
她受惊扭头,撞上裘开砚灼热而毫不遮掩的眼神,应激拍开他的手,身子往后仰,“你干什么!”
裘开砚也不恼,把手收回裤兜,眼神又野又有力:“蒲同学,你知不知道你眼尾的那颗痣,很性感?”
05.追你
蒲碎竹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硬地看着裘开砚,“你这是骚扰!”
“怎么会呢?”裘开砚直起身,笑开了,“我这是在追求你。”
蒲碎竹躲开他的眼神,“我不需要。”
“那你需要什么?需要我离远点?”他歪着头,明晃晃地像挑衅,“可你越躲,我就越想靠近,你怎么办?”
蒲碎竹咬牙,“那是你的问题。”
“对,是我的问题,”裘开砚往前迈了半步,低着头看她,“所以我这不是在解决嘛?”
蒲碎竹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视线到还空着的三道物理大题,坦然道,“我转学来这,不是来早恋的。”
裘开砚的笑意更深了,“原来蒲同学还没谈过恋爱啊?那正好,可以拿我练手。”
对于追求者,蒲碎竹从来都是直接拒绝或视而不见,没有谁会像裘开砚这么让她措不及防。
不知道怎么应付,手机振动得刚好,是区管家发来的微信:请问您还住在803吗?
心猛地跳起来,难道是那个人找来了?
蒲碎竹惶然:在的,有什么事吗?
管家:没事。
蒲碎竹觉得莫名,本不想再理会,但那两个字扯着她: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停了几秒才回:您昨晚凌晨一两点睡了吗?
蒲碎坚持重复道:是有什么事吗?
管家:是这样的,楼下703业主楼上一直有人走来走去,吵得睡不着。
蒲碎竹理所当然以为她指的是在客厅:我不怎么待在客厅,就算待,也是十一点前就回卧室躺床上了。
管家:那业主,声音就是从卧室传来的。
蒲碎竹觉得不可理喻,她搬进来都快一个月了,如果走路都能影响到楼下的话,早就被投诉了,用得着等到今天?再者,他有什么证据吗?
蒲碎竹:总之不是我,我凌晨一两点都睡了,可以让楼下业主再问问其他人。
管家:好的噢~
怎么看怎么心烦,蒲碎竹不甘心地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好傻,既没解释清楚,也没反驳明白,人家问什么就答什么,跟倒豆子似的。
插曲让蒲碎竹心烦意乱,被晾在一旁的裘开砚看她聊完也没再什么,只是轻笑了声就出了教室。
下午放学时依旧下雨,劈头盖脸地砸在地上,蒲碎竹握紧伞,犹豫着要不要先等等。
“蒲同学,我可以送你回家吗?”颀长挺拔的少年俯身看她,笑眼盈盈。
蒲碎竹像受惊的鸟踏了出去。
她不知道裘开砚看上了她哪一点。
性格?嗯……没杀人放火……
成绩?她在实验班垫底,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长相?好吧,她不常照镜子,也不知道自己每天具体什么样,但应该挺正常的。
那么结论只有一个,裘开砚神经错乱,脑子有病。
街巷的排水系统形同虚设,下水道的水肆无忌惮地漫上来,蒲碎竹蹚着浑水往出租屋赶。
雨雾濛濛,巷光线昏暗,身后不远处突然响起脚步声。蒲碎竹攥紧伞柄,猛地转身,什么也没有。可她刚迈步,那脚步声就又黏上来,不紧不慢地跟着。
心提到嗓子眼,蒲碎竹压住惶惶神色,拐进楼道,直奔出租屋反锁,销好铁闩,又警惕地环顾室内,确认没有异样才疾步进卧室。
她快速换上睡衣,跪到窗台撩起窗帘一角往下看,一片迷蒙,什么都看不见。拿毛巾胡乱擦了擦头发就钻进被子里,绷着的神经扯得太阳穴生疼,缓了好一会儿才松弛,她打算去煮碗面吃。
嘭嘭嘭!
又重又急的敲门声大过窗外的暴雨,直直砸进她的耳中,蒲碎竹以为是错觉或是隔,可是——
嘭嘭嘭嘭嘭嘭!!
力道重得像提了把刀,蒲碎竹攥紧被子,心跳在耳朵里轰轰地响。
敲门声大约持续了一分钟。
蒲碎竹又等了会儿,确定不会再有声响才掀开被子一角,可剩下的夜晚她没再敢踏出卧室半步。
06.好看
蒲碎竹很讨厌体育课。
以前在西堂,体育老师就不怎么管,女生们也就不喜欢动,扎堆看男生打篮球,观猴似的。还以为南梧会有所不同,没想到南梧的高三更自由了。
一个体育老师带四个班,排球、网球和篮球区都挨着,想干嘛干嘛,没有课标要求。
篮球场最不缺喧嚣,所有人的视线焦点也永远是裘开砚。英隽张扬的少年高高跃起,长臂一抛,球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三分入篮。
欢呼声炸成一片片,女孩子尖细的喝彩声此起彼伏,狂热得近乎病态。
蒲碎竹恹恹地垫着排球,昨晚睡不好,导致早上和中午没食欲,现在胃里空得发慌,好想下课。
“同学心!”斜对面传来一声嘶吼。
蒲碎竹错愕扭头,飞来的网球像日全食一样,边缘还亮着,黑核一寸寸吞了过来——
她突然想起电视剧女主过马路被撞的桥段,以前她总会义愤填膺地控诉:女主们脑子抽抽了,不往前跑几步还停在那扭头看,不撞你撞谁?!
而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误会了女主们。
当极度的惊骇攫住身体,脑子和身体就是会变笨,就是动不了。
嘭!
网球砸在了她的鼻翼上。
捂着鼻子蹲下的同时,蒲碎竹感慨:真可惜,我不是女主,是狼狈的拇指姑娘。
“老师,有同学流血了!”有女生好心道。
呃,流鼻血的拇指姑娘。
她不怕被孤立,不怕格格不入,但很怕窘迫的一面被围观,所以在引起更多关注之前,蒲碎竹急忙摆了摆手。刚站起来,眼前一花,又了回去,指缝间温热的血在肆意地流,好想走……
身体忽地腾空,整个人被抱了起来,头被按进怀里,微凉的掌心覆上眼睛,遮了她半张脸。
“老师,我带这位同学去医务室。”裘开砚清朗干净的声音从头顶漫下来。
蒲碎竹的侧脸贴着他的胸膛,鼻尖气息清爽,像盛夏清晨的青草,蓬勃而鲜亮。
在他走动的间隙,那些猜疑声阴险且恶毒。
等人声远去,蒲碎竹掰开他的手,那颗泪痣了无生气:“谢谢,我可以自己走了。”
裘开砚手往下,搂住她的腰,桃花眼危险地半眯着:“吃了我豆腐就想跑?”
蒲碎竹气急败坏,这人脑子到底怎么了?
瞥见他白校服上被洇开的红,慌忙仰起脸,裘开砚低头,亲了她的泪痣。
蒲碎竹呼吸一滞,脸颊发烫。
裘开砚看着那颗泪痣,笑:“又活过来了。”
他把她放在宿舍区旁的长椅上,一旁有洗手池。他拧开水龙头,用指腹接水蘸到她的后颈,水珠顺着脊椎往下滑,激得蒲碎竹肩膀一缩。
“别动。”耳边是有些发热的呼吸。
裘开砚的指腹有薄茧,在追着水珠沿着脊椎而下,蒲碎竹别开头,“可以了。”
裘开砚轻捏她的下巴转回来,帮她擦脸上的血迹,俊眉高鼻,难得认真的一张脸。
蒲碎竹看得有些出神。
“我是不是很好看?”认真的脸盈上促狭的笑,“你脸红了。”
蒲碎竹一刻不停地走,回教室拿了书包继续走,反正提前放学才对得起上了体育课。
裘开砚不紧不慢地跟着,唇角一直上翘,“蒲同学,我只是实话实啊……”
蒲碎竹回头睐他一眼,像个气鼓鼓的孩子。
“好好,我不了,”裘开砚憋着笑,又明知故问道,“我今天是被允许送你回家了吗?”
“没有!”蒲碎竹鼻腔还塞着纸巾,鼻头有些红,凶起来最多十岁。
裘开砚笑出声,“那我明天再争取。”
07.纨绔
蒲碎竹没有急着回去,她沿着街巷慢慢逛了一圈,面包店、文具店、菜市场,最后买了三个西红柿和几根红椒。实话,她也不知道买回去做什么,只是每次走进去,不捎点什么总觉得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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