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一步一步往下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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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把她桌上的文件吹得哗哗响,她拿镇纸压住,然后靠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外面的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梧桐叶上沙沙作响,把远处街道上的车鸣声和早点摊的吆喝声都罩在了一层朦胧的雨幕里。
这座城市在她到任的这两年多里经历了很多——沈望山的黑社会帝国轰然倒塌,顾长河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青石铺后山埋了多年的白骨被一具一具挖出来。
除夕夜的连环命案、废品站里被烧碱浇烂的脸、安置房里被吊在吊扇挂钩上的女孩、从广西走私来的过期冻肉、被推下阳台的年轻妻子——每一桩案子都像一道伤口,刻在这座城市的肌体上。
有些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浅浅的疤痕;有些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人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但这座城市也在慢慢长出新肉——城东的安置房重新做了地基加固,那些被蒋小云卖出去的房子不再漏水开裂;城北的面馆老板们换了新的供货商,墙上挂着正规渠道的检验检疫证明。
青石铺的水源地治理工程正在按计划推进,何大勇的孙子今年秋天就要上小学了。
她想起了何秋生在会见室里隔着玻璃鞠的那三个躬。
想起了马文博说他在哨卡上夺刀的那个夜晚,虎口的血流了满手套。
想起了潘永贵老婆说的那句话——“你每次回家身上都有那股冻肉味。”
想起了蒋小云电脑里那条未关闭的论坛帖子标题,想起了冯婉秋被翻到第三十七页的工作手册,想起了宋宝根在车底看到那包白色粉末时拿起手机打了个举报电话,想起了马国庆除夕夜没有回家陪儿子吃的年夜饭,想起了苏念和她嘴唇上那半枚不属于她的口红印。
还有覃桂花,那个在城东工地的地基下埋了好几年才被找到的贵州土家族女人,她的身份证照片被夹在法医鉴定报告最后一页,照片上的她穿着土家族传统服饰,对着镜头笑得怯生生的。
还有方芷晴、林晓梅、刘振国、何大勇、王远山、周正——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条被罪恶吞噬的生命,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个在深夜惊醒、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问“你还在不在”的人。
她办过太多案子,见过太多死者,她把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记在本子上,记在心里。
雨还在下,梧桐树上的那只灰色小鸟已经飞走了,但树下那个小小的鸟窝还在,藏在浓密的枝叶间,在风雨中稳稳当当地挂着。
她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笔记本,在密密麻麻的案件记录后面找到一页空白的地方,拿起笔写了一行字。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看到黑暗会闭上眼睛,告诉自已天还没亮;另一种人看到黑暗会睁开眼睛,把黑暗的地方一个一个照亮。我选择做后一种人。不是因为我不怕黑,而是因为我知道,只有睁着眼睛的人,才能等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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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兰案的复查结论公布之后,江若岚在省城多待了三天。
第一天是配合省厅警务督察部门做了一份详细的办案经过报告,把从孟庆怀家里那杯涩口的绿茶开始,到周秀英从挂历里翻出那张泛黄名片为止的每一处细节都原原本本地写了下来。
第二天是列席了省厅召开的执法规范化专项检查动员会,厅长在主席台上讲了半个多小时,她在台下最后一排坐着,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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