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小角色的重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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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天晚上我在哨位上值夜班,发现有人在边境线上偷运违禁品。
我追上去,那人抽出一把匕首,刀刃从我的虎口一直划到手腕,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我的整只手套都浸透了。
我用左手夺下他的刀,用右手按住他的脖子把他压在铁丝网上,一直到战友们赶来。后来我被通报表扬,还立了个人三等功。
那张奖状现在还在我老家我妈的床头柜里放着。我妈逢人就拿出来给人家看,说我儿子在部队立过功。她不知道我现在坐在这里,坐在这把椅子上,手腕上戴的不是军功章,是手铐。”
江若岚没有打断他,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
她知道这个男人在跟自已较劲——跟八年前那个用左手夺刀的边防战士较劲,跟八年来用右手藏疤的正宏地产安全顾问助理较劲。
“去年有一次我回家探亲,我妈拉着我坐在她床边,从床头柜最底层翻出那张奖状给我看,说这是咱家最值钱的东西。
她问我,在省城工作辛不辛苦,我说不辛苦,就是坐办公室,喝喝茶,整理文件。
她又问我,单位领导对我好不好,我说好,比部队还照顾我。她说那就好,她每天给我烧香,让我在省城平平安安的。”
马文博的声音哑了,他的左手捂住了自已的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眼眶通红但没有哭,用一种忽然变得很平静的语气说,“江局长,我愿意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们。不为减刑,不为立功,就是为了让我妈下次来省城看我的时候,我不用再骗她。”
马文博的供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何秋兰案掩盖网络中最后一个锁着的房间。
他交代,侯振邦在二零一五年四月初——也就是何秋兰坠楼案发生前不到一周——曾经在办公室里和顾正宏有过一次长时间的单独谈话。
那天他在隔壁办公室里值班,听到侯振邦办公室的门一直关着,顾正宏在里面待了将近两个小时。
顾正宏离开的时候脸色铁青,脚步很急,差点撞翻了走廊里的垃圾桶。
第二天一早,侯振邦就把他叫进办公室,让他“准备一下应对突发情况的方案”,说是“顾总家里最近不太太平,可能会出点事”。
他当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事,只是按照侯振邦的口头指示起草了一份应急预案提纲。
几天后,何秋兰坠楼。
他接到侯振邦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公司,连夜起草了那份针对何秋生上访的应对方案,又配合侯振邦的要求制作了正宏物业的名片,用假身份去找周秀英施压。
此后几年里,类似的“方案”他陆续写过不下十份。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越来越麻木,像是在背诵一份他已经反复核对过无数遍的货品清单,每一条都精确到日期、地点和具体金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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