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鸡笼里的鸡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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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江若岚从食堂打了两个菜——红烧排骨和清炒菜心——坐在办公室里一边吃一边看赵锐刚交上来的石桥县局新一年刑侦工作计划。
计划书里提到石桥县目前仍然存在一个突出的治安问题:沈望山案中那些被判缓刑或免予刑事处罚的从犯陆续刑满释放之后,有一部分人回到了石桥,在矿区周边活动,虽然没有发现明显的犯罪行为,但当地老百姓对他们心存恐惧,不敢跟警方打交道。
赵锐在报告里写了一句让她印象很深的话——“这些人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哪怕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街角抽根烟,以前被他们欺负过的人也会绕着走。”
她放下筷子,在报告上批了一行字:
“同意。建议刑满释放人员动态管控和社会帮教同步推进,协调民政、人社部门提供就业培训和安置服务。不能只靠公安一家。”
批完这份报告,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外面的冷空气涌进来。
义安的夜色安静而深沉,远处的街道上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很快又被夜风吹散了。
这座城市在经历了两年多的刮骨疗毒之后正在缓慢地长出新的血肉——那些被挖开的废墟已经被填平了,新的楼房正在拔地而起,那些在黑暗里沉默了三十年的人们开始相信报警真的有用,那些曾经嚣张跋扈的地痞们要么在监狱里服刑,要么在刑满释放后夹着尾巴做人。
但这座城市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三十七条人命,三十七个家庭,那些在青石铺后山、城东工地、磷肥厂旧址、陈家沟矿井下被找到了的遗骸,以及那些或许永远都找不到的、还在某块水泥地面下静静躺着的秘密。
她关上窗户,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桌上的手机亮了,宋婉清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刚吃完晚饭的心满意足:“我今天包了萝卜丝馅的包子,给你冻了一抽屉。下次回来记得带走。”
她把手机拿起来,按住录音键,在开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苏念——那个被丁海用保鲜膜裹住头的女孩。
如果她活着,今年应该读大三了。
她想起了陈秀芳那枚还没有完全腐蚀的金戒指,覃桂花丈夫那张写错了字的报案登记表,林晓梅儿子在照片里对着镜头笑的样子。
她还想起孙正阳坐在审讯椅上那双被铐住的手,修长而僵硬,指节微微颤抖着。那双曾经签下“暂缓侦查”的手,最终连一根救命稻草都抓不住。
录音键还亮着。她把手机凑近嘴边,说了一句:“好,我下次回去拿。”
窗外开始飘起了细密的雨夹雪,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场雨夹雪会在天亮之前停,然后太阳会照常升起,这座城市的齿轮会继续转动。
而她面前那本笔记本上的空白方框,还等着她一个一个地填满。
周文轩被枪决那天,江若岚在省城参加全省公安系统半年工作会议,没有亲眼看到行刑现场。
据刑场执行记录记载,周文轩在被押赴刑场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管教民警说的——“告诉我妹妹,鸡笼里的鸡蛋该收了。”
他妹妹叫周小琴,石桥县青石铺村人,嫁到了隔壁镇,养了十几只鸡。
周文轩的死刑判决下来之后,她只来探望过一次,隔着玻璃拿起通话器,叫了一声“哥”就哭得说不下去了,剩下的十五分钟全是周文轩在说——问她腰还疼不疼,儿子期末考试考了多少分,家里的老房子漏不漏雨,一句都没有提自已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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