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罪无可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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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人人都知道,惠妃看着娇弱无害,背地里却早已步步紧逼,从衣裳用度到宫人调度,处处要压皇后一头。
若再不想个法子,后位一失,王家便全完了。
他一咬牙,便应了下来。
老僧刻完后,他又多添了一句:“当与则天皇后为比”。
他当时只当是吉语。
则天皇后不也是女子么?
不也是从后位入主天下的么?
他只盼妹妹能生个儿子,日后得以稳固中宫。
可这几个字,如今被高力士那尖细的嗓子念出来,极为刺耳。
与则天皇后为比。
这句话搁在别人身上,或许只是妇人的痴心妄想。可搁在当朝皇后身上,便是“有无将之心”。
等王守一被扯拽到大殿之上的时候,皇帝李隆基正坐在殿中那张龙椅上,面色极差。他眼里已经没了那种暴烈的怒火,但全是愤恨。
“王守一。”他开口,声音是哑的,“这块木牌,是你找谁做的?”
“臣……臣在宝华寺,一位游方僧……”王守一跪在那里,整个人还懵着,答得磕磕巴巴。
“游方僧?”李隆基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替皇后找方子。朕问你,那僧人是何来历?剃度几年?可有度牒?在宝华寺挂单几月?”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王守一都答不上来。
他当时只求那僧人有本事,哪里管过他有没有度牒。
“答不上来?朕替你说。”李隆基忽然站起来,拿起案上一块木牌,扬手扔下来。
那木牌滚过金砖地面,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王守一脚边。
“这木牌上刻的,是你自己写的,还是那僧人写的?朕已经叫人验过了。笔锋入木三分,刻字之人腕力极稳,走的不是民间刻工的路子。是宫中内侍的手笔。王守一,你在宫中安插了多少人?你给皇后送这块牌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这是把她往死路上送?你这是谋逆!”
殿中回荡着他的怒意,连高力士都不由得往后退了小半步。
两旁的内侍们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王守一早已经浑身发抖,声音都打着颤:“陛下!臣只是想让皇后有个孩子!皇后陪伴陛下几十年,同甘共苦,臣只是不忍心看她日日以泪洗面!这木牌只是求子的偏方,从何谈起‘谋逆’?若这也能算谋逆,那天下做娘的,哪个不盼儿子?”
“你还有脸说。”李隆基从御案后走下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看他,“你比谁都清楚,皇后这些年,多少次拿‘则天皇后’四个字出来说事。她说过‘若我是男子’,她说过‘武后能做的,我未必做不得’。你今日还敢把‘与则天皇后为比’刻在木牌上,佩在她身上。你这哪里是求子?你是替她刻了一纸反书,日日带在身上,让全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他说到最后,一脚踹在王守一肩头。
王守一被踹得歪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跪好,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再也不说话。
李隆基用力甩了甩袍袖,回到御案后坐下。
他闭了闭眼睛。
此刻,殿中静得都能听见外头雪落在檐角上的簌簌声。
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皇后王氏,不思修德,反行厌胜,咒诅朕躬,罪无可赦。着即废为庶人,幽于别宫。其兄王守一,提供厌胜之物,祸乱宫闱,罪当赐死。余者王氏族人,一概关入宗人府,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