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懂避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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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月山借着商队往返西域之便，挑了一批极好的高头大马送进宫。

有通体火红的，有黑如乌檀的，也有遍身金棕、跑起来像一匹流动的锦缎的。

那些马不单好看，还极有性子，被关进了兴庆宫西侧龙池边的御马苑中。

这御马苑是李隆基即位后专为养马扩建的，里头除了几匹他自幼骑过的老马，其余皆是各处进贡来的良驹。

太仆寺与飞龙厩共同管着，寻常人连门边都摸不着。

胡家送来的这些马一进苑，便很受喜欢，据说皇帝还亲手给其中一匹枣红马喂过苹果……夸了很久很久……

正想着，马车已驶过西市，炭火盆里的热气烘得人有些发困。

韦绦把热栗子放在膝上，又拿起那卷王皇后生辰的流程册子，就着车中微光，一页页地翻起来。

这几日李锦瑟和李丹华不在，他只好亲自动笔。

册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安排，一笔一笔都是他斟酌过的。

王皇后如今所居的是咸宁殿，在兴庆宫的北面，离龙池不远。

殿前有石阶，阶旁种着几株老梅。

雪后梅花开得极好，红红地压着枝头，远远望去，像从殿墙里生出一片霞光。

皇后生辰当日，要先安排八名梳妆宫人，清早就候在偏殿。

她们都是尚仪局底下专管内苑妆发的婢子，不年轻，却极稳当，知道什么场合该给皇后梳什么髻，插什么簪。

皇后年岁不算老，只是这些年清减了不少，脸上的轮廓也比年轻时硬了几分。

妆面便要往端庄和顺里画，眉眼不能太厉，唇色要压得住大场面。

头面是尚仪局新打的，金镶玉的，又添了几颗拇指肚大的南珠，华贵里透着些温和。

但这一套还不能直接用。

按例，生辰当日皇帝必有赏赐，少不得也是一套头面。

所以皇后的发髻上要留出最中间的位置，待皇帝赏下后，由宫人把那件新赏的头饰加进去。

这才是生辰宴上最要紧的一步。

皇帝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得放在最显眼处。

皇后殿中的人手，自然也要重新排布。

咸宁殿内宫女、内侍加起来将近八十人，逢大宴并不算多。

这八十人都要做新衣，料子不必顶好，但必须齐整。

衣服送来得提前一天，让她们试穿，若有不合身的，由尚衣局连夜改。

等到正日子，所有人都要按名册站定，连谁捧酒、谁递巾、谁守门、谁通传，都写得清楚。

殿中的陈设也要翻新。

皇后前些日子说，天寒地冻，不必动土修殿，等来年开了春再说。

可即便如此，该有的体面一样不能少。

新换的朱红帷幔得挂起来，大红色的灯笼要挑好的，盏盏都要能亮。

波斯新贡来的那条织花地毯，长有十米，也要铺在正殿中央。

那地毯是骆驼毛混了金线织的，颜色不算鲜亮，可铺开之后，整个殿都像沉进了一层极暖的光里。

只这样一布置，哪还是“吃顿便饭”的事。

尚仪局又得脱一层皮。

韦绦把册子又看了一遍。

流程已经写得极细，可他仍有些放心不下。

可他一个外男不能总待在皇后宫里，而且，后宫中的那些事情……他也很是头疼。

到最后，他合上册子，还是决定将这桩差事交给李未央自己执行，杨承玄从旁协助。

他只在后面站着看着，应该不会出大错。

虽说李未央进宫不足一年，已经跟过吐蕃觐见，在秋猎中也算是勇敢。所以，让她执行一场生辰宴，应该也算是一场锻炼和大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