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日军发动总攻(为飞翔的兹拉坦大佬加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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畑俊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上一只鸟也没有。
"殿下放心。"
他说,"南京这一仗打完,第十军就该回华北休整了。给帝国省省粮秣。"
朝香宫说:"第十军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一仗里一次也不出风头。"
畑俊六说:"怕是不止。最好的结果,是让东京忘了还有这么一支军。"
两人都笑了。
风把这几句话送过来,一句不落。
柳川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停了一停。
门廊下的两个人谁也没回头。
他们的帽檐压得很低,低得正好遮住眼睛,也遮住那些话的去处。
柳川站在台阶上,把大衣领子拢了拢。
他身后的副官和参谋脸都涨红了,一个伸手要扶他,被他轻轻挡开。
柳川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自己的车边,才说:"走吧。"
替他开车门的卫兵,胳膊一直举着,等他坐进去,才轻轻把门合上。
车门关上。他陷进后座,好半天没有出声。
副官从后视镜里看他。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大衣下摆上,沾着从台阶上带下来的灰。
车动了。柳川忽然说:"今天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传出去。"
副官应了声是。
柳川闭上眼睛。
朝香宫的车先走了。
畑俊六站在门廊下,目送那辆车离开,才对副官说:"看见没有。第十军那位,连步子都不敢迈大了。"
副官垂首,不敢接话。
车驶出路口,汇进上海的大街。
上海的二月,冷得发潮。
街面上湿漉漉的,路两边都是日本兵。臂章新旧不一,枪背得歪歪斜斜。
一队宪兵站在电车站边查良民证,队排出去半条街。
被拦下的人把帽子摘了,躬着身子,翻着口袋。
闸北的废墟还在。
烧塌的房梁黑黢黢地戳着天,瓦砾堆里偶尔有野狗钻出来,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
苏州河的水是灰绿色的。打捞船还在河上走,长竿子一伸一收。没人问打捞什么,也没人看。
河对岸的租界是另一个世界。
霓虹灯照旧亮,舞厅的招牌照旧转,公共租界的大钟不紧不慢地响着。
外白渡桥上有岗哨。
铁丝网架了三层,中间留一条只容两人并行的口子。
早上,租界这边的人出去,晚上,那边的人进来,都从这一个口子上过。
巡捕搜身,宪兵看证。
有人被扣下,有人被放行。
教堂的门半掩着。里面挤满了人,老人、孩子、女人,都睡在地上铺的草上。神父站在门口,操着洋腔中国话:"进来吧。这里没有别的,只有一张屋顶。"
难民收容所在一条弄堂深处。
门口挂着一块"东亚同文会赈济处"的牌子,白漆已经起了皮。
里头的人比弄堂还挤。
一个日本职员坐在桌后,发放一种灰扑扑的米票。
米店门口排着队,人挤着人,米口袋瘪得贴在柜台下。掌柜在门口挂一块牌子,写着"今日无米"。
挂牌子的人脸上没表情,排队的人也没表情,像早知道会挂。
学校还开着课。
旗杆上挂的是新旗子,孩子们排队朝东鞠躬。
纺织厂的烟囱不冒烟了。机器拆了一半,另一半停着。
女工们蹲在厂门口,围着头巾,等管事的人出来说个准信。
报童还沿街跑,喊的不是新闻,是旧闻。
报纸上只有华北的消息,还有满洲的"王道乐土"。
当铺的柜台前,妇人排着队,一件一件往外递。铜的、银的、玉的,到了柜上,都变成薄薄几张军票。
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去。老百姓贴着墙根走,不敢抬头。
黄浦江上军舰的烟囱冒着烟。
十六铺码头日夜卸货,军需箱子印着"满铁"和"大日本陆军"的字样。
苦力扛着箱子往仓库里走,监工在旁边喊。
喊的是日本话。
码头上卸下的箱子,一半装的是弹药,一半装的是饼干和绷带。帝国把半个日本的工厂都搬到了这条江上。
街角有穿和服的女人走过,木屐在湿地上响。
街边有挂着红灯笼的门,门口有日本兵进进出出。灯笼的纸破了,光从破口漏出来,照得人脸一明一暗。
也有兵喝多了酒,站在路当中唱歌。
柳川在车里看了一路,一句话没说。
"司令官。"副官终于开口,"到了。"
柳川睁开眼,下了车。
车外的风猛地灌进来,冷得人一激灵。
他站直了,把大衣扣上。
身后,第十军军部的门开着,灯从门里泻出来,在湿地上铺出一条亮的路。
西线的春天还没来,他的冬天已经太长。
副官替他脱大衣,手碰到他肩头时,觉出他在轻轻发抖。
副官没敢问,只把大衣挂好,退到一边。柳
川走到桌前,把西线的地图摊开,看了一整夜。
天擦黑的时候,上海的灯亮起来。
宵禁从九点开始。
九点一过,街上只剩巡逻队。
皮鞋声从东头响到西头,又响回来。
哪家的窗户亮着灯,宪兵就上去拍门。
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整个上海黑了下去,只有探照灯的光柱在天上慢慢地扫,扫过屋顶,扫过江面,扫过那些没人住的楼。
十五军到达上海那几日,沿途日本兵站都在传:第七师团要上了。
这是帝国陆军里出了名的北地雄师。
第七师团的兵头一回看见上海。霓虹灯、黄包车、江上的大火轮,还有街上那些见了日本兵就低头让路的人。
一个兵说,这地方比札幌还亮。
火车来了,月台上响起哨子,兵们一个接一个跳进黑洞洞的车厢。
兵们被塞进运兵车,夜里往西去。
畑俊六在军部里和两个师团长开了短会。
第七师团长横山勇是个光头,只在地图前站了一会儿,用手指点了点土桥:
"先过土桥,拿新塘吧。"
畑俊六点头:"就依你。你的师团先发。后面三个师团成二、三线,跟进距离不要超过六十里。第九师团从北面斜出,帮你遮住侧翼。再往北,第二十师团会牵制汤山方向。"
横山勇说:"十五军此次南来,只打南京。若中途被调去当救火队,我不干。"
畑俊六说:"这件事,东京已经和华中方面军说定。南京正面,归我们。"
横山勇没再多说,披上军大衣走了。
他是老资历。
野性、蛮硬,讲义气,不看东京那些人的脸色。
第七师团在十三日夜里开始向前沿移动。
三十多列火车从苏州河附近出发,夜间不开灯,车头蒙着草网。
马匹在木厢里不安地踢,驮架一车一车往西拉。不少兵站在运兵车后头,缩着脖子,谁都不说话。
就在松井下令各部准备总攻的同时,东京也在快刀斩乱麻地处理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特高课的刺客已经出发。
但这些都与南京正面无关。
两军之间,一场用钢铁和血铺出来的硬仗正在到来。
民国二十七年二月十六日,天刚破晓,第七师团的坦克便从土桥外线跃出。
坦克编队在前,后头是密集的步兵和驮马炮兵。
炮击从四点半开始。
头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天还黑着,新塘城里的人是被震醒的。
窗纸哗哗地响,梁上的灰簌簌地掉。有人披着衣服跑到街上,又被人拽了回去。
山炮、野炮、重迫击炮,把新塘西面的几个村子犁了一遍。
天还没亮透,村子的轮廓就没了。
当天中午,坦克队越过新筑的沙土路,直插新塘外围。中国军队在土桥与新塘之间的支撑点很快被压碎。
坦克的履带把新路轧出两道深沟,步兵就踩着沟边往前进军。
驮马炮跟在后头,炮车轮子陷进泥里,士兵们一齐上手推。
炮声、马蹄声搅在一起,从东边传来。
守支撑点的部队没来得及撤。
一个班守着一挺机枪,打光了三个弹盘,最后和阵地一起没了。坦克碾过去的时候,地里翻出来的土都是黑的。
傍晚,第七师团一个步兵旅团抵达新塘东侧。
新塘城内守军与北面退下来的几股部队拼死抵抗了几个小时。
中国守军在城墙根下埋了地雷,炸翻了一辆坦克。
但剩余的坦克没管这些,继续往前推进。
入夜,日军从南、西两面同时发起总攻。
迫击炮和步兵炮往城门和街口猛轰,坦克冲开鹿砦,把第一道巷子撕得稀烂。
守军退到巷子深处,一条街一条街地打。
但是新塘丢失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没有多少驻军,根本不可能撑住几天。
新塘于半夜失守。
城里剩下的守军,一部分往南撤,一部分没撤出来。
撤出来的伤兵说,新塘的城门是被烧塌的。
横山勇站在土桥的指挥所里,一夜没睡。
天亮时,他接到占领新塘的电报。
命令部队继续前进。
参谋们收拾地图。横山勇说:"告诉后面三个师团,别踩着我们的脚印磨蹭。打南京可要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