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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王刀:老子这真是走了大运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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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们想证明的东西,在云河坝北面已经成了笑话。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兵。

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帽子早就丢了,头发被风吹得立起来。他跑得不算快,腿像灌了铅,可他没有停。

一炮下来,他不见了。

烟散开,只剩一顶翻着的钢盔在原地转圈。

后面的人看也没看,接着往前。

第二波跟上来,第三波又跟上。整片野地都在动,像一大块灰黄色的布,被人从南往北推。

王刀放下望远镜。

旁边参谋长声:"要不要让南边的六零一旅也压一压?"

王刀摇头:"不用。这是老子的仗。老子还没打完。"

三八式步枪的子弹从对面打来,没打到什么人。

接着是几挺轻机枪在远处扫,子弹擦着工事飞过去。

王刀的炮兵没有给冲锋队形成形的时间。迫击炮手用眼睛量着距离,装填,再装填。炮弹壳在地上,弹得蹦起来,又滚开。

几门重炮每隔半分钟齐射一次,像有一头巨兽不停地翻身。

炮弹过去,冲锋的日军已经很难保持方向。

烟太大了。他们在烟里走,像堕入地狱。

有个伤兵坐在弹坑里,把枪往地上一插,把头埋下去,不动了。

有人往回跑,被督战的军官一刀劈倒。

那刀又被人踩在地上,刀刃陷进泥里。

整条阵线看不出阵线了,只有一群一群灰黄色的人影,在黑色的地上挪。

二零六师的步兵趴在工事后面,枪口朝北。

他们等得很安静。老兵把烟卷别在耳朵上,不点。新兵的手在枪托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谁都没话。

风里只有炮声。

冲锋号声又一次撕开黑夜。

几十把军刀同时举起来,刀背在炮火的反光里一闪一闪。

这是谷寿夫最后的兵力,这是他最精锐的直属部队。

第一波就压上来好几百人,密密麻麻,喊声连成一片,压过了炮声。

最先开火的是前沿的一个排。

排长没有喊打,只是把手里的枪往前一摆。

整条线跟着就响了。子弹成片成片地泼出去,像有人在夜里撕布。

冲在前头的日军像被风扫过的麦茬,齐刷刷地倒下去一层。

后头的还在上。

有人已经冲到几十步外,看得清脸上的土,看得清嘴里呼出的白气。

机枪手把枪身打得直抖,弹壳从侧面跳出来,在地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谷寿夫还在土丘上。

他看不太清楚前面的具体景况。烟太重了。

能听见的只有炮声,还有那不断被风送回来的日语喊声。

副官和参谋长都弯着腰。他们不是害怕,是实在站不住。

地才震过一次,弹片从他们头顶上飞过去。

谷寿夫见他们还像以前一样,把自己围在中间,忽然:"都散开。不要挡着我看前面。"

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让开了一些。

谷寿夫就一个人站在那儿,军刀杵着地。

风吹过来,烟从他脸旁滑过去,像一层面纱。

参谋长上前一步,开口想劝:"师团长,再往后退一退吧。这地方太靠前,万一……"谷寿夫摆摆手,:"让我看着我的士兵走得有尊严一些吧。"

参谋长摇了摇头。

话音刚,一阵尖锐的嘶鸣划破天空。

那是重炮炮弹。

声音从高到低,快得来不及分辨。谷寿夫本能地抬头。

他的副官和参谋长同时喊:"心!"

两个人从两边扑上来,把他按倒在土丘背后。

炮弹就在他们几米外炸开。

泥土和碎石铺天盖地地砸下来。等灰尘散开,谷寿夫才从人堆里闻出味道——一股极浓的硝烟,混着土腥,还有他身旁的人身上的血。

参谋长的一条腿没了。

副官已经不动了。他的军帽掉在一边,帽顶破了个洞。

谷寿夫慢慢从人堆里爬起来,脸上淌着不知是血是汗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把副官的眼皮合上,然后靠着土丘,喘了很久。

他想哭,可哪哭的出来。

谷寿夫扭头去看参谋长。

还剩一口气,眼睛睁着,嘴一张一合,像要什么,又发不出声。

谷寿夫爬过去,把耳朵凑近,只听他含含糊糊地:"师团长……走……"再没有下文。

谷寿夫攥了攥他的手,那只手慢慢软了下去。

他也没有力气了,眼睛一闭大口喘着粗气。

炮火还在继续。

日军的冲锋已经被彻底压了下去。

有些兵趴在地上,把脸埋进泥土里嚎;有些兵还在往上冲,可没了号声,像断了线的木偶。

王刀带着几个参谋,跟在步兵后头慢慢往前清。他看到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惨景。

弹坑一个紧挨一个,有的还冒着黄绿色的烟。

土是黑的,天是灰的。鬼子的伤亡像一摊一摊泼出去的泥。

他走过一个弹坑,看见里面有两个日本兵抱在一起,身上蒙着厚厚一层土,像一对在地里沉睡的兄弟。他停下看了一眼,又继续往前走。

参谋长跟在旁边,:"师长,南边三里坡那边,六零一旅还守在原地。"

王刀嗯了一声:"让他们再守一会儿。等咱们这边清完了,再让他们过来会合。"

参谋长应了。

王刀往前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他低下头,把鞋底上的一块泥在草上蹭了蹭,继续朝前走去。

身边有士兵在田里清点尸体。他们已不再憎恨,也看不出悲伤。

人脸都是木的。杀人和被杀,杀到后来,人就像了机器。

俘虏被一串一串地押到后头。

绳子不够,就用绑腿接起来。有的俘虏一步也走不动了,瘫在地上,被拖了几步,又挣扎着爬起来。

押送的兵数着人头,数到后来,自己也数不清了。

有个老兵:"我打了十几年仗,头一回见这么多鬼子排队投降。"

旁边人接了一句:"他们想不投降,也得有命不降。"

推进到半夜,枪声才慢慢停下来。搜索队遍地走,手电筒一支一支在人堆里照。

夜里的战场安静得吓人。

偶尔哪里响一枪,接着就是一片拉枪栓的声音。

手电光扫过去,白花花的,照着土,照着弹壳,照着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

有搜出活的,缴了枪,押到后头集合。

也有搜着搜着,突然从死人堆里跳起来一个,嗷嗷叫着扑过来的。

那叫声不像人。

等枪响过,又什么都没有了。手电光晃到哪儿,哪儿就有影子站起来又趴下去。

忽然,一队搜索兵在一道土沟边站住了。

那里有一群被炸死的军官,看样子好像是个指挥部。

士兵们把刺刀抵过去。

手电筒照过去,居然还有一个没死的,抬起胳膊想要遮住眼睛。

搜索兵赶紧围上去。

一个识别俘虏的翻译上前,问他叫什么。

这消息一级级报上去,等到了王刀那儿,王刀原本坐在箱子上喝着热水。

听到消息,一下站了起来。

他眼珠子瞪得老大:"你再一遍?"

报信的兵喘着粗气:"师长!抓到了!好像就是那个第六师团的师团长,谷寿夫!他还活着,身边好几个人都被炸死了,就他没死!"

王刀一拳捶在桌上:"好!好!老子这一趟没白追!真是走了大运了!走,我看看去!"

他一边披大衣一边喊人,一边把刚才抽了一半的烟往地上一扔,用靴子碾了。

参谋长跟着他,好几支手电在夜路上晃成一片。

他们走到那条土沟边时,谷寿夫正靠着半截断树坐着。

他的双腿都受了伤,右臂也脱了力,下巴上全是血,身上的军装烂的不像样子。

身边站着两个端着枪的兵。

那个曾经的第六师团师团长,现在像一个刚被活埋了的老头。

可他的眼睛还没瞎。

他看见王刀走过来,还知道这是个当官的。

他抬了抬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而沙哑的日语,像在话,又像在喘。

翻译听了听,:"他,他想知道,追他的人是谁。"

王刀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平视他,:"告诉这个王八蛋,追他的,是中国的二零六师。师长王刀。"

翻译了一遍。谷寿夫听了,嘴角动了动,竟像是笑。

他闭上眼,把后脑勺靠在断树上,不再话。

王刀看着他。

灯影里,这个人和传闻里的那个谷寿夫,怎么都对不上。

传闻里的谷寿夫,杀人不眨眼,抢功不要命,是第十军最疯的一把刀。

眼前这个,不过是一个靠着一棵断树喘气的老头。

对这样的人,用不着可怜。可也用不着再补一枪。他已经是条死狗了。把他活着送到南京去,比死的谷寿夫都值。

王刀直起身。

他在夜风里站了几秒,然后:"抬走。别让他死。他不能这么轻轻松松就死了。"

几个兵上来,用担架把谷寿夫绑了,抬起来。

一路上,担架高高低低地晃。两边的士兵都停下手里的活,伸着脖子看。

果然,后半夜的电文已经发出去了。

"职部已于三里坡以北全歼第六师团残部,生俘师团长谷寿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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