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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月下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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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头又埋了下去。

"不必。"韩沥答得干脆,"我没什么可瞒着的和需要避着的。"

侍寝也不过舍得一身剐,但他随时敢于自戕。

不侍寝,赵姬要崩溃了,嬴政要是怪下来,自己的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还要成为担责者——损失会更大!

两害相权取其轻——没有轻松的选择,只有哪个更不坏……还不如去侍寝呢。

内侍和宫女们再不敢言语,各自退开,把身子缩进廊下的阴影里,只留下几双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

韩沥转过身,朝宫内走去。

他的耳力好,隔着一道门,早听见寝宫那头有极轻极轻的动静。

他忍不住笑了笑,但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笑的是,都这个时辰了,她竟还忍着倦意不睡,等着自己——普天下的贵族,通宵饮宴的多,但真到子时才睡的,少。

而叹的是,这么晚了还等着,这得有多执拗。

"呼……"

他轻呼一口气,拉开了寝宫的门,闪身进去后,随即拢上了门。

屋里黑得很,可他的眼睛早习惯了。就着这点黑,他慢慢脱下外袍,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只留贴身的一层,这才摸到榻边,轻轻躺了下去。

榻上的人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呼吸又浅又匀,像是睡熟了。

韩沥心里好笑——这装得,就好像一个明明在偷偷玩手机却在遇到动静装睡一样滴可笑。

他也不戳破,仰面躺平,闭了眼,做出一副要睡的样子。

果然,不过三息的工夫,一具身子就像只无尾熊似的缠了上来。

手臂从被下伸出来,勾住他的胳膊,腿也压上来,整个人都往他怀里挤。

他没办法,只得把一只手从她腰后穿过去,环住她的腰肢,然后掌心贴在她后背。

"你为什么要给他们钱?"赵姬靠在他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她们只是伺候本宫的宫人,是工具——会说话的工具。"

“有两个原因。”韩沥对此也愿意说清楚点,“第一,我从前只相信钱可以摆平很多事——所以你现在见到我的其实改了不少了。”

“你以前是怎么样的?”赵姬有点好奇。

“我从不说钱。”韩沥对此微微一笑,“我只说金——所以我挺想要给他们每人五金的。”

赵姬微微抽搐着嘴——这要是她亲子侄呢……她要让宫人把这家伙的腿打断!

但这不是——好败家啊!

"第二,是因为会说话的工具总会有点想法和意识。"韩沥环着她腰的手无意识地在她腰窝上滑了滑,"我从宫廷中成长,也熟读历史,知道他们不可轻辱。"

"有什么不可轻辱的?"赵姬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屑,"他们的生死都取决于本宫,把本宫伺候好了,本宫无事,他们就能活——本宫要有事了,他们就得死。"

"我独特的见识告诉我,小瞧他们会出事。"韩沥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脸上轻轻摸了摸,"不过你可以不信我的,但还是让我这样做吧,他们少点怨,伺候您会更好。"

赵姬哼了一声,没再纠缠。

韩沥的手放下来,重新环住她,心里却转着另一本账——

如果嬴政知道他有给内侍小恩小惠的习惯,一定会十分警惕。

因为这是在他的宫廷系统进行私人示恩,法家君主最忌讳这个了。

到时候就看是谁先去告密了。

真有人去告,那么这些收过他钱的宫人一个都活不了。

可那又怎样?

要么是因为不患寡而患不均,要么是不够多。

反正,只要自己不是当场死亡,这种小恩小惠的钱他就一定要出,不为别的——

爷乐意!

"哼哼。"

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只手往下一探,不轻不重地抓了一把。

韩沥闷哼一声,到底是没躲开。

"你倒是个男人啊。"赵姬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还以为你不是个男人呢!"

"我又没经历过宫刑。"韩沥不解,"凭什么就不是个男人了?"

"你过去一直没正眼看我。"赵姬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道。

"我忙事的时候从不看旁人。"韩沥无奈,"当时我的眼里都是大王。"

"那现在呢?"赵姬要个回答。

"我永远都只认责任,太后。"韩沥还是那句话,"我不懂情爱之事。"

"哼!"

赵姬不高兴地往

韩沥苦着脸,没吭声。

好在她确实困得厉害了,手上也没剩几分力气……或者不敢太用力?

反正捏一下便松了手,但手还是软软地搭在那儿。

赵姬自己早迷糊了,话还没说尽,眼皮已经睁不开,整个人像化在他身上。

可就在韩沥以为她要睡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又撑起来,手从我啊?!"

韩沥一脸无语:"我骗你干嘛?我要有侍妾我为什么要瞒着?"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赵姬不忿地掐了一下他环着自己腰身的手。

"我熟练?这不都是下意识的吗?"韩沥更莫名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熟练。

前世他虽是个单身汉,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电子书里写的,小黄油和小视频看的——都完全够用了。

可这话肯定不能对她说。

"还有你……"赵姬又往他胸口贴了贴,声音越来越小,"你就一点……一点没有……"

她很想说为什么没感觉——但实际上韩沥确实是对自己有一个正常男人的感觉,但就是……但就是……

"一点没有什么?"韩沥只觉得这女人名堂真多,也真莫名其妙。

"嫪毐爬上我的榻的时候啊……那心跳跳得啊……"赵姬形容不明白只能实话实说,手指在他心口画圈,"都要蹦出来了!"

好家伙,果然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都敢说啊!

"哼哼!"韩沥都对此失笑了,"他嘛——他肯定是觉得他都睡到太后了——秦国最至高无上的女人,能不觉得心跳加速,容光焕发嘛!"

赵姬不客气地捶了他胸口一下,又问:"那你呢?!你怎么就没点心跳加速的感觉?"

韩沥没马上答。

他仰面躺着,看着头顶黑乎乎的帐子——实际上还是红色的纱幔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太后啊,我是个目无宗法,也对礼法近乎无视的人。"他说,"我不能放纵自己,必须克制自己——不然你会发现,若不是怕死后羞见老师,必须尊重大王这位得天命之人……"

他没往下说,只伸手捻了捻赵姬的耳垂。

那动作轻佻得很,却让赵姬耳根子一热。

她刚要说什么,韩沥忽然低头,嘴唇在她额头上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我会很疯狂,很堕落,你到时候会难以想象……"

赵姬心头一悸,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可不等她再开口,韩沥已经收了回去,合上眼,声音里带上睡意:"夜深了太后,早点睡,多睡才能身体好。"

说完,他再不说话,呼吸渐渐沉了下去,竟是真睡了过去。

赵姬不服气拍了他两下,没拍醒。

又捶了两下,他还是不动。

她气苦地瞪着他,瞪了半天,到底败下阵来,只能趴回他胸膛上,把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

那里头的心跳,又稳又慢,一下一下,像更夫在极远的地方敲着梆子。

跟她当年听过的、嫪毐身上那种擂鼓似的心跳,一点都不一样。

可不知怎么,她听着听着,竟也安下心来。

呼吸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点陷进黑暗里。

四下彻底静了。

过了很久,韩沥才重新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的人,那张脸埋在他衣襟里,只露出半截耳廓,在月光里白得透亮。

他笑了一下,极轻,轻得连胸口的起伏都没变。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等着睡意找上来。

其实陪寝对他而言,最大的烦恼永远都不是禁忌和僭越。

而是热。

六月天,两个人挤在一张榻上,又贴得这么紧,像抱着一团刚从被窝里捂出来的炭。

好在赵姬的身子偏又凉,像块浸过井水的玉,贴哪儿哪儿舒服,只有她自己觉得冷。

热里掺着凉,凉里又裹着热。

韩沥就在这一冷一热之间,慢慢地,沉了下去。

窗外,月亮西斜,把最后一角银光从纱帘缝里推进来,落在两人的被角上,像谁在那里搁了一小片薄冰。

松涛远远地滚过一阵,又散了。

夜,总算安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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