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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御前鸟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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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皱着眉,缓缓打开奏章。

童贯的笔迹他认得,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字,好看吧算不上,难看吧又不至于。总之,在徽宗这种书法大家的眼里就是哪儿都不太对劲,但哪儿又都挑不出大毛病。

可奏章里的内容,就没这么含糊了。

臣童贯谨奏:

臣奉命提兵北上,已于四月初抵太原视事。兹将边情急报,陈奏如下:

臣遣马扩、辛兴宗赴云中与金帅粘罕会商,原期弭兵息争。讵料金人倨傲无礼,百般要挟,竟悍然逐客,谈判无功而返。

二人甫返太原,探马即报:粘罕大军已进驻飞狐、灵丘,兵锋直指河东腹地。同日燕山府急报,完颜宗望所部亦抵近燕京郊外,双线压境,态势危急。

未及喘息,粘罕复遣使者至太原,当面传话:林昭所部进驻云内州,已触金国逆鳞。若西疆不即刻撤兵,金人即日全面开战,再无商量余地。

现蔚州归还之议搁置,山前山后诸州归属绝口不提,和谈之路尽断。

今事势已迫,战和在即。伏望陛下圣断:若决意一战,臣当整饬兵马,据险拒敌;若以社稷为重,则乞降旨敕令林昭撤出云内州,以纾金人之怒,重开和谈之门。

臣目击危局,心急如焚。谨以八百里加急驰奏,伏惟圣裁。

臣贯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宣和六年四月十二日

赵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看到“双线压境,态势危急”八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看到“若西疆不即刻撤兵,金人即日全面开战”时,太阳穴跳了两下。

他把奏章从头到尾看完,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对内侍了一句很简短的话:

“召蔡攸、蔡懋、梁师成、王黼,来垂拱殿议事。”

完,他卷起奏章就走,动作干净利得像是急着去上厕所。

垂拱殿。

赵佶坐定,刚把奏疏又默读了一遍,内史来报:四位重臣就到了。

“都到了?好,传进来。”

四人鱼贯入殿,行礼如仪。赵佶也不多话,直接把奏疏递给内侍:“传下去,都看看。”

奏疏在四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每个人的表情都很有层次感——先是好奇,然后是凝重。蔡攸甚至在看完后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在消化什么巨大的冲击,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在酝酿台词。

等所有人都看完了,赵佶开口了:“诸位爱卿,形势你们都清楚了。金人两路压境,和谈断绝。战,还是和?各位可有意见。”

蔡攸这次倒是毫不犹豫,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拱手道:“官家,臣以为,大宋连年用兵,国库空虚,百姓疲敝。此时若与金人全面开战,双线作战,胜负难料。一旦失利,后果不堪设想。”

他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种“我是为了江山社稷才这些话”的表情,继续道:“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令林宣抚撤出云内州,满足金人诉求,暂缓边境战火。给童太师留出谈判空间,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赵佶听完,不置可否。他看着蔡攸,像是要看出他这话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蔡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赵佶的目光转向蔡懋。

蔡懋新入枢密院,蔡攸推荐的,自然是蔡攸的心腹。他见蔡攸开了口,立刻跟上,点头道:“臣附议蔡大人所言。贸然开战损耗过重,唯有退让方能暂保边境安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林宣抚年轻气盛,为国事心焦,在云内用兵固然勇猛,但若因此引发全面战事,遍地烽火,得不偿失。臣以为,撤军求和,是目前最稳妥的选择。”

赵佶皱了皱眉。他没话,目光继续移动,在了梁师成身上。

梁师成刚才看过奏疏,就一直在琢磨。

他的立场其实有点微妙。林昭算是他的外部助力,按他应该全力支持林昭留在云内。但他又不敢把话得太满——万一金人真的开战,北面能不能挡住金军铁蹄,他是真没有把握。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谨慎开口:“官家,金兵这次大兵压境,步步紧逼,会不会是虚张声势?”

他这话一出口,蔡攸和蔡懋同时看了他一眼。

梁师成不理他们,继续下去:“粘罕若真有把握全面开战,何必重兵压境之后又派使者来谈条件?直接打就是了。再者,林昭在云内兴兵,金人为何不用兵驱逐,却压迫我们令林昭撤兵?这明什么?明云内他们打不动,他们也不想打。”

他越越觉得自己有理,语气也渐渐坚定起来:“眼下局势,并未到非战不可的绝境。依臣之见,金人未必真敢全面开战。此时应保留林昭在云内的驻军,让童太师借势继续斡旋谈判,我方能占据主动。一味退让,只会让金人得寸进尺。臣以为,不必妥协。”

这话白了,就是童贯啥也不是,林昭帮他压场子,他竟然要林昭撤兵。

赵佶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低头又看了看传回手中的奏章,目光在“双线压境,态势危急”八个字上。这八个字像八根钉子,钉在他的心口上。

然后他看向最后一个人——王黼。

王黼一直没话,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种时候,他肚子里转的心思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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