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鸡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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溽暑浸夜,漫过听雪轩琉璃瓦檐。檐角风灯晃出半圈暖黄,投在窗纸上,拓出一道清瘦人影。
谢清澜斜倚在内殿软榻上,正垂眸批阅卷叠如山的边防文书。
外殿叩门声突兀响起,碎了满室沉静。
这已是今夜第五遭。
“谢大人。”高安的声音隔着雕花殿门飘进来,带着几分左右为难,“陛下说……偏殿潮冷,床板硌得慌,实在熬不住,您看……能不能让他回……”
“盛夏溽暑,何来潮冷。”谢清澜的声音透门而出,没半分温度,“床板硬便多垫两床褥子,再受不住,就回养心殿去。”
高安在外张了张嘴,终是没敢再劝,垂着肩悄声退了。
偏殿里,萧景渊仰躺在硬板床上,盯着素白帐幔翻来覆去。床板被他蹭得吱呀作响,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半点睡意也无。
身侧空落落的,往日都是温香在怀,此刻着实孤枕难眠。
挨到三更,他披衣起身,本想故技重施翻窗溜进正殿,刚踱到窗下,便见轩窗从内锁得严严实实。
萧景渊心头一沉,那点侥幸散得干净——这回是真把人惹毛了。
他悻悻折回榻上,僵着身子睁眼熬到天际泛白。
天光刚破晨雾,檐角风灯未熄,高安便端着只青瓷大碗轻步进了偏殿。
碗里鸡汤炖得金黄透亮,几块剔骨鸡腿沉在碗底,汤面浮着两三颗枸杞红枣,热气裹着鲜香漫了满室。
“陛下,该用早膳了。”
萧景渊黯淡的眼底倏地亮了瞬,想着是谢清澜吩咐的,端起瓷碗仰头喝了个精光。
谁料这鸡汤一喝,便是十几日。
早膳上清炖老鸡,午膳添山珍菌菇同煮,晚膳换参须慢炖,连临睡都有一盅冰糖鸡茸羹送过来。高安次次都赔笑说“谢大人特意吩咐的,安神补身”。
萧景渊起先还当是谢清澜心疼他,满心欢喜地喝,到第三日便觉出不对,熬到第十日,鼻尖一沾那股油香便胃里翻涌,恨不能绕着高安躲三丈远。
这日午膳,两人同席而坐。
高安如常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鲜香扑面而来,落在萧景渊鼻尖,竟比穿肠毒药还叫人发怵。
他伸手便将瓷碗推到一旁,面色沉冷:“端走!朕今日不喝!”
高安手足一僵,进退两难。
下一秒,身侧传来清泠泠一声:“你不喝试试。”
萧景渊脸上的硬气瞬间垮得一干二净。他咬着牙端起碗,捏着鼻子仰头灌了个干净,碗往案上一搁,抹了把嘴便凑过去服软:
“清澜,朕真知道错了,你就饶了朕这一回吧?连喝十几日,实在腻得慌,再喝朕真要受不住了。”
“腻?”
谢清澜眉梢微挑,“臣替你料理西戎战后庶务,一日批五十道折子,核对归降户籍到两眼发花,臣说过一个腻字?”
萧景渊张了张嘴,半句反驳也不敢有,乖乖垂着眼听训。
谢清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片刻。
这鸡汤灌了小半月,人倒真丰润了些,脸颊添了点肉,额角那道浅疤也淡得几乎瞧不见,早没了坠崖归来时的憔悴,又恢复了从前英挺俊朗的模样。
他心里那点气,早就在这十几日的软磨硬泡里消了大半。
“罢了。”谢清澜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叩了叩案沿,终是松了口,“既然嫌腻,便停了吧。”
他顿了顿,语气又沉了沉,警告道:“再敢犯浑,绝不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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